電話鈴不合時宜地響了。本想置之不理,可鈴聲絲毫不見停下來的意思。他無奈地睜開眼,瞥了瞥牆上的掛鐘,驚奇地發現還不到六點。透過窗帘與窗框之間的縫隙,看得出天才蒙蒙亮。
他唉聲嘆氣地拿起話筒,剛要貼近耳邊,卻發現電話線纏在了一起。他想把線捋順,可心裡一陣窩火,不由得咂了咂舌頭。
「一大早你就氣兒不順啊,羅恩。我是艾倫。咂舌頭的聲音似乎被他聽了個正著。這是兇案科的艾倫·卡拉曼科長。
「怎麼了,老大,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又出了什麼案子嗎?」羅恩說。
「要是再出了比那個更大的案子我可受不了。上午頭一件事,就是要召開葆拉·丹頓遇害案的新聞發布會。」
「你說什麼?這麼急?要開就開好了,我們不是有發言人嗎,幹嗎把電話打給我呢?」
「葆拉遇害案是個棘手的案子。妓女遇害本身就涉及敏感的話題,屍體又被搞成那個樣子,提問肯定少不了,光是弗雷迪一個人在場,我心裡沒底啊。最好能有個了解情況的人在旁邊壓陣。」
羅恩不再吭聲,因為他理解科長的心情。可是,一個不靠譜的人被放在了發言人的位置,這才是問題的癥結。
「那些八卦小報也都是來者不善,他們會在報道里添油加醋,煽風點火,存心要讓市教育委員會下不來台。威利我也已經通知到了,你們在會前先跟發言人通通氣。」
「為什麼要挑這個時間呢?早報已經出過了,離出晚報還早呢。」
「往好了想,大概是為了照顧本地報紙的方便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羅恩,這是近十年來最大的一樁案子,足可以在全國範圍內造成轟動。當然,歐洲爆發的戰爭另當別論。」
「你也許說得對,可『往好了想』是什麼意思呢?」
「恐怕報紙正惦記著出號外呢。這不,我就快要火燒眉毛了,連吃早餐的工夫都沒有。」
羅恩心想:原來如此。難道報社還預備了專門印號外的輪轉印刷機,可以隨時開機?所以才有了一大早的新聞發布會?
「老大,我們還一無所知啊。M大街有一個叫傑森的酒吧,我正想著刷完牙,立刻到那兒跑一趟呢。沒準兒這一趟下來能有些收穫,把發布會搞得像模像樣一點。能不能等到我回來再說?」
「那樣的話,就等於告訴他們還有第二回。那幫傢伙可要樂瘋了。如今,葆拉·丹頓的案子在東海岸是最熱門的話題啊。」
「我是說,目前還只是弄清了死者的姓名。」
「這難道還不是頭等的消息,就這麼向他們通報好了。」
「只是姓名而已,別的什麼都不清楚。另外,她還有一個得了失語症的兒子,患了感冒,曾經到一個酒精中毒的大夫那兒瞧病。」
「酒精中毒的大夫?」科長提高了嗓門,「怎麼知道的?」
「我們見過他了。走廊里擠滿了病號,可大夫呢,一身酒氣,太陽快要落山了才出診,既打不了針,也記不清護士的名字……」
「這些事兒就不用對記者講了。」
「我不會講的,除非來的人裡面有娛樂小報的。」
「死者孩子的事也不要講。」
「我知道。這孩子情況特殊,得多替他著想才是。總之一句話,可不可以再給我一些時間?」
「我給不了你,羅恩。」科長說,「已經滿城風雨了,如果不儘快召開新聞發布會,到了晚上,各家報社的晚報都會充斥著天馬行空的臆測。等到胡編亂造的報道泛濫成災,偵查工作還怎麼進行下去。」
羅恩哼了一聲。
「你該懂的,屍體慘不忍睹的程度足以寫一本低俗小說了。華盛頓特區聚集了八卦小報的高手,這些人都在摩拳擦掌呢。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這可是個讓報紙賣瘋了的天賜良機。我們必須要遏制住他們的信口開河。
「再有,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們現在毫無線索,也不能死揪著一個酒精中毒的大夫不放。如此一來,目擊者就很關鍵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個人渣是扛著死者走到格洛弗-阿奇博爾德樹林里的,他還把人吊在了樹上。他這麼一通折騰,說不定就會有人看到。你想得到目擊證言都想瘋了,難道不是嗎?」
「誰說不是呢。」羅恩表示了贊同。
「要想找到目擊者,報紙是再好不過的渠道了。根本不用你去磨破嘴皮子。你懂了?」
「啊,我懂了。刷了牙就來……」羅恩邊從床上坐起身,邊說道。
「羅恩,你刷牙可以,」科長說,「咖啡就免了吧。現在可沒這個閑工夫。」
「發布會幾點開始?」
「八點鐘。我提醒你,你也別想著先到M大街跑一趟。開窯子的是不會在這個鐘點起床的。他們和你一樣,正躺在被窩裡呢,估計剛睡下沒多會兒。」
說完,老大掛斷了電話。
已經沒有時間向負責公共關係的弗雷迪·托薩斯面授機宜。擺在華盛頓東區警局大廳里的一排排椅子上,已滿滿當當地坐上了自稱為記者的陌生人,周圍也被圍得密不透風。彷彿整個華盛頓特區的記者都到齊了似的。
弗雷迪在碰頭會上只聽了三言兩語便倉促上陣,在這群新聞油子面前做了一通案情說明,當即遭到了群起圍攻。靠在大廳牆壁上聆聽著的羅恩也很理解記者們的心情。說是案情說明,實則空洞無物。
「這個案子駭人聽聞,簡直就是畜生的行徑,可作案動機是什麼呢?」一名記者高聲發問。
「諸位一大早專程造訪警局,真是辛苦了。」弗雷迪避實就虛,引得記者們面面相覷。
「話說回來,既然是新聞記者,那就請報出自家報社的名號。本人亦不例外,我是華盛頓東區警局的弗雷迪·托薩斯。這才是為人之道的禮儀。」弗雷迪說道。
「荒唐!」立刻就有人反駁。
「怎麼回事?」弗雷迪問。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默默無聞的報社,他們的提問就不予回答嗎?」記者們群情激奮。
「這不公平!」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弗雷迪連忙解釋。
說不上是不是為了給弗雷迪打圓場,有人喊了一句:「他只是想知道,這裡面沒有小學生的班報!」
「那要是美容院向女顧客派發的贈閱雜誌的記者呢?」人群里又冒出這麼一句。
話音未落,喧嘩聲變得更熱鬧了:「這類雜誌只關心誰又和誰勾搭上了,他們絕不會跟警察局打交道。」
「那好,我明白了。報紙的名字就不計較了。你的提問是什麼來著?」弗雷迪吼道。
「動機啊。一個妓女被殺了,她的屍首被吊在樹上,而且,裙子裡面的那個地方被割掉了……」
「喪盡天良!」有人在咒罵。
「嫌疑人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等一等,人不是被殺死的,是心臟麻痹,屬於自然死亡。」弗雷迪糾正道。
「也就是說,那個地方是在她死後才被割掉的?」
「正是。」
「出於什麼目的呢?」
「正在調查之中。才事發一天,很多地方還是疑點重重。不過可以認為,嫌疑人對妓女懷有強烈的仇恨。我想,這條線是不可以被忽略的。」
聽到弗雷迪這麼說,坐在椅子里的羅恩朝坐在身旁的威利看去。威利也同時把頭扭向了羅恩。
「跟你的觀點不謀而合啊。」羅恩說。
「以前有過類似的案件嗎?」
「目前正在調查,可據我所知,這樣的案件放在全世界都是前所未有的。」弗雷迪說。
「倫敦的開膛手傑克呢?」無所不知的記者追問道。
「這個嘛,勉強算得上類似。」
「可是,她不是沒有遭到強姦嗎?」另一位記者喊了一嗓子。
「是的。」弗雷迪說,「在這一點上也和開膛手傑克很相似。」
「你是說傑克也沒有強姦過誰嗎?」
「當時的調查進行得很草率,可我是這麼理解的。」弗雷迪說道。
「就算對妓女有仇恨吧,可花了錢買春,卻又坐懷不亂?」
「可不是嘛。」
「剛要行好事,女方的心臟病就發作了。」
「對呀,言之有理。」
「所以就把那個地方割掉了?」
「用的大概是刀子。」
「招妓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那個女人開膛破肚嗎?」
「有這種可能。」
「那就是說換成誰都無所謂了?」
「也許吧。」
「那她為什麼又被吊在了樹上呢?」
弗雷迪一時語塞。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他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諸位,請動動腦筋想想看。」弗雷迪換成說教般的口吻。
「假設有個女人積怨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