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六節

葆拉·丹頓的房間格局跟瑪利亞的房間一模一樣。只不過更加寒酸一些,根本看不出是女人住的地方。

「要開燈嗎?」閃到一邊的瑪利亞問道。

「謝謝。」羅恩說。

燈亮了,整個餐室一覽無餘。收納餐具的斑斑駁駁的櫥柜上擺著一溜大餅乾桶,那上面有一隻帶輪子的白鐵皮船。地板上、玻璃櫃里的餐具旁,擺了好幾個玩具汽車和玩具飛機。櫥櫃旁邊的牆面上掛著棒球運動員的海報,房門上還貼著紐約揚基隊的三角旗。

靠牆放著一個簡陋的書架,上面擺的書全是給孩子看的漫畫或者童話書,還有幾本像是學校的課本。沒發現女性讀物之類的書,也沒有一本供成年人閱讀的小說。

左邊是一張跟瑪利亞家裡的那張極為相仿的綠色小餐桌,大概就是她們母子一起吃飯時用到的桌子。上面有一個老舊的檯燈,還放著一架玩具飛機。飛機是白鐵皮做的,一隻戴著飛行帽的玩具小熊坐在駕駛艙里。

旁邊擺著類似課本的書和筆記本,還有一些文具。地板上扔著書包。難道說她還會輔導孩子的功課?

一旁的牆上裝了一個架子,上面擺著一台袖珍收音機。整個餐室里就屬這個東西最值錢了,其餘的都是些零七八碎的破爛兒,即便是竊賊闖進來也不會對它們感興趣。

廚房裡,用完後從不收起的案板上擱著一塊切剩下的、已經變得干硬的麵包。除此以外,再沒發現其他的食物。淺花淡紋的壁紙已是油漬斑斑。

餐室的後面連著卧室。這裡就是她做事的地方了。卧室相對寬敞一些,裡面還擺了一張兒童用的小床。真不知道望著兒子的小床,每晚跟不同的男人抱在一起是一種怎樣的滋味。

感覺上,這個房間才像是葆拉的領地,似乎屬於她私人的物品丟得到處都是。床四周的牆上是一溜掛鉤,上面掛著好幾件她的外套,甚至還看到了內衣和長筒襪。

打開衣櫥,裡面也同樣塞滿了她的衣服。看來掛在牆上的那些都是這裡面塞不下的。衣櫥的底板上擺著鞋子,還有好幾頂款式、花色各異的帽子。

衣櫥的底板上和卧室里的地上,東一個西一個地扔著提包。有肩挎的大包,有手提的小包,還有女式的皮箱。一個歪倒的提包敞著口,裡面的東西散落了出來。

服裝雜誌也丟得到處都是。還有幾本電影雜誌,大多數的封面都是英俊男星的笑臉。雜誌總共有二十來本。這間屋子裡沒有書架。從這個樣子來看,她感興趣的無外乎就是時尚化妝,再加上影視演藝圈了。再有就是買衣服。

床的一側牆上掛著面鏡子。鏡子前面是一張簡易的梳妝台,還有椅子。梳妝台上擺了一大堆化妝品的瓶子。羅恩湊過去,仔細地觀察檯面上的東西。起初還以為全是化妝品,可是錯了,裡面還有好幾個酒瓶。除了酒瓶和化妝品,其餘就是些梳子、各式發刷、幾把用於化妝的毛刷,還有一大堆口紅。

在一堆瓶子中間,有一個看似裝葯的小空瓶。標籤上印著的文字已經磨得模模糊糊的了。羅恩拿起小瓶回到廚房,對著燈光,勉強辨認出了「脈律定」 這幾個字。

這是什麼葯呢?也許是預約了第二天門診的孩子的感冒藥,興許還是那個酒精中毒的大夫開出來的呢。羅恩掏出手帕,包起空瓶裝進了口袋,然後問瑪利亞:「小馬丁是不是得了感冒?」

「似乎已經好了。」她答道。

「丹頓小姐的裙子口袋裡有一張兒科的預約卡。」羅恩告訴她。

「哦,真的嗎?我沒聽她說過。」瑪利亞回答。

「小馬丁不怎麼開口說話?」

「是的。」

「是發育晚,還是智力上有缺陷呢?」

「不,不是那麼回事。聽說這叫『選擇性緘默症』 。」

「選擇性……」

「緘默症。就是在有的場合說不出話來。這要在某些條件下才會發作。小馬丁不是那種話多的孩子,可跟她母親很說得來,跟我講話時也很正常。可是到了學校,在一大堆小夥伴里,他就一句話也不說了。所以,他的同學們似乎都以為他是個啞巴。」

「好像在警察面前也是如此。」羅恩說。

「也許吧。」瑪利亞也表示了同感。

羅恩略加思索後,對瑪利亞說:「從今往後他就是孤兒了,得有個人照顧他是。」

可是瑪利亞沒有搭腔。

「這孩子恐怕得去孤兒院了。不知道您有沒有把他收養下來的想法……」

「這種事可沒那麼簡單。」瑪利亞說得很乾脆,「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必須聽我丈夫的意思。」

說到這兒,她停頓了片刻,然後說:「葆拉的噩耗還得由我轉告給馬丁,這就夠傷腦筋的了。」

羅恩本想接著勸勸她,但終於作罷。這孩子在學校里被當成了啞巴。確實,將別人的包袱背一輩子可不是一項輕而易舉的決定。

他走到床邊,繞著床走了起來。床的一邊緊貼著牆,不能繞上一整圈。床邊立著一個帶抽屜的小桌。拉開抽屜一看,裡面有一個貼著紅色皮面的小本子。

他拿起小本子翻了一頁,不禁心中一喜,似乎找到了想要找的東西。本子上記了一溜男人的名字,大概都是些嫖客。他期待著這是本嫖客的花名冊,或者日記,記著哪一天和哪個男人睡過覺。

可是他高興得太早了。寫滿了名字的只是開頭一月份的那一頁,越往後翻,名字就越稀少,過了夏天以後,一個月里只出現過一個人的名字。

生意清淡如斯,一日三餐肯定難以為繼了。她不像是那種收費高昂的高級妓女。可為什麼生意還是越來越少呢?難道是年老色衰的緣故?可是她又並沒有老到這般地步啊。

「怎麼,丹頓小姐好像一個月只接一兩次活兒啊?」

他問身旁的瑪利亞。她搖搖頭,說:「我想次數比這要多。」

「丹頓小姐有沒有說起過她的年齡有多大?」

「聽說是三十八歲。」羅恩點了點頭。

看起來她並沒有在本子里記上所有男人的名字。那麼,榮登此冊的這些男人意味著什麼呢?難道這是一本關於讓她心儀的好客人,抑或令她極度不快、擔驚受怕的壞客人的備忘錄?

可是,這樣的客人會把自己的名字告訴給只有一宿交情的妓女嗎?即便告訴了,也未必是真名。這些人名大多都是有名無姓。要麼是刻意不說全名,要麼就是用隨機想到的假名字敷衍,所以才會有名無姓。

羅恩快速翻動著紙頁,以期找到他最想看到的那一天,即十一月一日。她就是在這一天的夜裡被殺害的,殺人方式不僅令人費解,而且還很離奇。這個小本子里所記下的沒準兒就是預約嫖客的名單,雖然不清楚妓女是否真的像大街上的大夫那樣可以預約。

可惜的是,十一月一日的那一欄里隻字未寫。之前的十月三十一日以及十月三十日,也都是一片空白。不過,再早些的二十九號,卻孤零零地出現了一個男人的名字。這是在整個十月里能看到的唯一的名字。

名字是用鉛筆寫上的,字跡潦草,但仍可以辨認出安東尼·梅頓這幾個字。這是個全名。不知為什麼,這個名字格外觸動了羅恩的神經。

「塞拉諾小姐,您聽丹頓小姐說有個客人曾讓她苦不堪言,名字是不是叫安東尼·梅頓?」

羅恩轉過身,朝著身後的瑪利亞問道。瑪利亞揚起下巴,望著從天花板上垂吊下來的簡易仿製吊燈出神,似乎在搜腸刮肚地回憶著。隨後,她慢慢地晃動著腦袋,說:「記不太清了,好像是這麼個名字。」

「您聽丹頓小姐說起這件事是在什麼時候?」

這一次,瑪利亞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回答:「上個月。」

羅恩啪地打了一個響指。一個重大嫌疑人就這麼給找著了,簡直是手到擒來。他懷著旗開得勝的心情將小本子塞進了上衣的右兜里。

羅恩飛快地環視了一下卧室,說:「好了,就到這兒吧,塞拉諾小姐,非常感謝。接下來我會在樓道跟小馬丁說上幾句。我也許會再來,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羅恩和瑪利亞並排來到樓道里。太陽已經西沉得厲害,樓道里越來越昏暗。令人吃驚的是,威利和馬丁挨著坐在樓道里,倚著牆壁,似乎在交談著什麼。看上去他們相談正歡,可仔細一瞧,發現只是威利在不停地說。

「小馬丁。」羅恩一邊走過去,一邊向馬丁打招呼。他一直走到他的跟前,然後俯下身子,平視著這個少年。

「昨天晚上,你的母親……」

少年立刻垂下眼睛,縮著頭。他似乎感覺出了什麼。

「威利……」羅恩低聲喊了搭檔的名字。

威利立刻搖著頭說:「我可什麼也沒說。」

「昨天晚上,你媽媽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可是少年只是一味地悶著頭,一言不發。

「小馬丁,跟我說說啊。」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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