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太美妙了,這一段時間,我完全忘記抽煙斗這一享受。」
匆匆收拾了夏目的房間,按福爾摩斯的意見,終幕的舞台應回到我們的住所,於是從弗羅登街移師貝克街。
這裡雖然比夏目的房間略大,但作為已為全倫敦市民注目的詭異事件的大結局舞台,又嫌不夠寬闊了。此刻,在這間局促的房間里,除了我和福爾摩斯,還有臉呈哭喪相的兩名犯人、有幾分焦躁不安的雷思垂德,以及充滿好奇表情的夏目。真可謂濟濟一堂了。
「福爾摩斯先生。」夏目開始說道:「華生與雷思垂德警官與你相處已久,他們了解你的處事作風。但我與你初識,說句老實話,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我實在感到莫名其妙,就好像看了一場魔術表演。你逮到的這兩個人,對我來說都是迷一般的人物。」
「是呀,夏目先生。」
「你的破案手法令我深感驚奇。原先我以為,必須與犯人經過一番激烈的纏鬥後才能把犯人逮住。想不到的是,你只需默默等待,犯人就一個接一個地自動上門報道來了。」
「這是因為我做足準備功夫,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過事情來得太突然。起初我擔心這兩名嫌犯是不是還在倫敦?他們會不會離開英國呢?但經仔細考慮,覺得他們仍在倫敦的可能性很大,因為那個身為傑斐遜·林奇的弟弟的人物尚未在普拉奧利路現身。」
「普里格斯頓,約定的酬金大概只拿到一半吧?預付金到手了嗎?」
「你已經知道了,何必再來問我?」
「恩,我想就是如此了。為什麼拿不到全部酬金呢?因為這是傑斐遜的弟弟還沒有成為林奇宅邸的主人,遺產尚未到手,沒有錢給同夥惡黨。」
「但那小子猶豫不定,來得太遲,惹得喬尼·普里格斯頓一早在這一帶徘徊等候。」
「哈哈,雷思垂德先生,你不是宣稱事件解決後要與我絕交嗎?」
看著福爾摩斯嘻皮笑臉的得意模樣,雷思垂德終於按捺不住了。
「喂,別嘮叨了!你要我等到幾時呀?你所說的終幕何時才開始呢?」
「啊,失禮了,雷思垂德先生。不過,對像你這樣經驗豐富的破案專家來說,由我做詳細說明豈不畫蛇添足?噢,這位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呢?」
「吉姆·布勞納。」
「那麼,雷思垂德先生,你看一看這位布勞納先生的尊容,能立即想起什麼嗎?」
警官看了半晌,無言以對。不一會兒,警官囁嚅著說道:
「干我們這一行,見過的人太多了。」
「但是,像這樣瘦削的年輕人,恐怕不多見吧。你看他現在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但一旦長出鬍子來——他與華生不同,他長的是紅鬍子,所以,他的樣子十分像那具金斯萊的木乃伊。」
雷思垂德發出低沉的呻吟聲。說老實話,我也是到此刻才明白這年輕人正適合作為金斯萊的替身。雖然我一直在揣摩福爾摩斯的真實用意,但在此之前,我只是以為福爾摩斯在物色能夠慰藉梅雅莉·林奇的人物罷了。
「那麼,福爾摩斯,」我情不自禁插嘴。「原來,你登報紙廣告的目的,不是尋找用來慰藉療養中的梅雅莉·林奇的人物,而是要挖出冒充金斯萊、欺騙夫人的犯人呀?!」
「可以這麼說吧,華生。不過,世上還有比他更像金斯萊,更能迷惑梅雅莉·林奇的人嗎?」
「嘿嘿,事情遠遠沒有這樣簡單吧,福爾摩斯先生。」蘇格蘭場的警官惡狠狠地說道:「難道說在林奇宅邸那間門窗被釘死的房間里,這位吉姆·布勞納能與預先準備好的木乃伊互相對調嗎?」
「正是如此。」
「如此說來,那木乃伊應在密室起火前就已存在了。哼,犯人一定施了什麼詭計來矇騙我們。看來,多半還是由這個老頭子把木乃伊偷運入那間門窗釘死的房間。但他到底是怎麼做的呢?」
「這是不可能的,雷思垂德。那房間正如你調查時看到的那樣,門窗釘得死死的,固若金湯,好像棺材的內側,根本沒有從外面進入的餘地。再說,根據忠實的貝因茲的證言,在門窗釘死的那一刻,他親眼目睹房間中只有吉姆·布勞納一個人。」
「那如何解釋呢?」
「不用說,門窗釘死的時候木乃伊已在室內了。其實。遠在那之前,它就在房間里了。對嗎?吉姆。」
瘦削的青年點點頭。
「那麼,它在哪兒?」雷思垂德反問:「就算用木乃伊代替了吉姆,那麼在這以後怎麼辦呢?吉姆如何逃出房間呢?雖然他的身子十分瘦削,但房間里沒有足以令他可以鑽出去的縫隙吧!」
「別以為我們蘇格蘭場的弟兄都是無能之輩,我們也是有腦子的。請問:木乃伊來自何處?它如何隱藏在房間里?又是什麼時候把它運進去的?」
「很簡單,它放在被下了咒語的長方形箱子中。所以說,從吉姆搬入林奇宅邸那一天開始,木乃伊就被運入房間里了。」
「可是別忘啦,那箱子裡面不是裝著承受詛咒的木雕像嗎?木雕像和木乃伊不可能同時放入箱子里吧。」
雷思垂德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福爾摩斯說法中的大漏洞——就算腦子比我更遲鈍的人也能看出這個漏洞。
「哈哈,那麼鎧甲有什麼用?當長方形箱子中容納木乃伊時,就把那個用來騙人的木雕像收入日本製作的鎧甲中。為此,有必要多處切斷木雕像,使鎧甲可以保持坐姿,也因為如此,木雕像的腳被規規矩矩地做成左右分開的兩隻。以便穿上鎧甲,可以端坐在椅子上。」
「原來如此!」我情不自禁揷話,「但梅雅莉·林奇曾經試圖打開那箱子看看裡面的情況。」
「是呀,當時箱子裡面裝著木乃伊。」
「所以金斯萊,不,是那個叫吉姆·布勞納的傢伙,見狀慌慌忙忙把箱蓋蓋上。」
「對,正是如此,華生。但吉姆這傢伙頭腦靈光、演技佳,此事被他輕而易舉地掩飾過去了。」
「等一等,福爾摩斯。關於木乃伊藏在何處的問題可說已解決了,但當吉姆把木乃伊移到床上代替自己後,他又到哪兒去了呢?要知道房間一起火,管家夫婦和女主人便趕來破門而入,難道說他躲到正在起火的床下面嗎?」
「要知道,鎧甲內部是中空的,雷思垂德。當貝因茲夫婦和梅雅莉·林奇來到起火且被釘死的房間破門而入,見到床上躺著金斯萊的木乃伊屍體時,那鎧甲仍像往常一樣端坐在凳子上。顯然,吉姆鑽到鎧甲裡面去了。那具日本製造的鎧甲,透過中心起支撐作用的支撐棍不知所蹤了,所以,如無東西放入裡面,它就會移位,不可能擺出端坐的姿態。」
「這就是說,日本製造的鎧甲、中國製造的長方形箱子,再加上那張床等三樣容器,透過更換其內容物構成本案的最大詭計。換句話說,將鎧甲中的內容物轉移到長方形箱子中,將長方形箱子的內容物轉移到床上,將床上的東西——即吉姆本人——轉移到鎧甲中,透過這樣的乾坤大挪移來糊弄貝因茲夫婦和女主人。」
「大挪移的最終景象是:穿著鎧甲的吉姆在房間內走動,到處潑灑酒精和點火,然後回到房間角落端坐在一直擺在那裡的凳子上。」
「吉姆縱火的時刻特別選在天剛亮、家人即將起床的時候,所以房間一起火便被家人發現。正如詭計設計者所預料的那樣,三人破門入房後便亂成一團。設計者唯恐單憑木乃伊還不足以引起大騷動,故在房間內縱火,加強混亂效果。如果沒有大騷動,吉姆從房間逃逸的難度就會增加。」
「而當時吉姆這傢伙,穿著鎧甲端坐在凳子上觀察三人的忙亂情況。正如預料那樣,貝因茲夫婦抱著在床前突然昏厥過去的女主人送她回樓下寢室。因為貝因茲年紀巳大,不可能一個人送女主人下樓。」
「當他們三人的身影在走廊消失以後,吉姆立即站起身,脫下鎧甲,並在鎧甲上面灑以酒精點火,然後穿過已破的房門下樓,一面避人耳目,一面溜出玄關。接下來他沿著屋檐下往梅雅莉寢室的相反方向迂迴至後院,攀越灌木籬笆逃之夭夭。沿屋檐下逃跑本來有可能留下腳印,但貝因茲說天亮時分正好下過一陣雪,把腳印掩蓋了。」
「不論怎麼說,在這麼寬敞的宅邸里只住著三個人,要避過他們的耳目是輕而易舉的。假如在屋前的廣闊庭院里行走就比較醒目,但後院窄小,且隔著籬笆就是鄰家,故極易逃脫。」
「確實是個巧妙的詭計!普通人難免上當受騙。」雷思垂德說道:「可是,福爾摩斯兄,我還有難以理解的問題。林奇家的人之所以上當受騙,關鍵在於那具木乃伊,你說對不對?而這又基於在英國的自然環境下不可能製造木乃伊屍體的這種共識基礎之上。那麼,做案者究竟是透過什麼方法來製造這具木乃伊?謀殺真正的金斯萊的也是這批人嗎?」
「不,不是這樣。在這一點上還是你教我的喔,雷思垂德。你不是說過金斯萊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