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傘的女人 第八章

我趕緊查閱昨天的報紙。果不其然,報紙上登了一則短訊——愛知縣安西市煙中一座名叫「CORPO福澤」的公寓七層,發現了女屍。我當即把此事告訴了御手洗,可他並未顯出特別得意的樣子,似乎這對他來說是情理之中的結果。御手洗問我死者是不是身材矮胖,可報道對其樣貌隻字未提。

「真讓你說對了,御手洗君,我深感佩服!」我對御手洗說道。

「啊,是嗎?」

說完,御手洗回到沙發上,拿起合上的書,手指放到書籤上,準備繼續看書。對他而言,短暫的頭腦體操結束了,然而——

「嗯?怎麼是兩具。」我說道。聞聲,御手洗又抬起了頭。

報紙是東京版,所以報道很短。要是名古屋版的話,一定報道得更詳細。報道的內容與御手洗的洞察毫無二致,但也有意料之外的內容,那就是安西市公寓中發現的女屍不是一具,而是兩具。

兩具女屍中,一具是案發現場的住戶,名叫祖父江宣子,現年四十四歲,是一家酒吧的老闆,未婚,膝下無子,單身度日。死因是被利刃割斷頸動脈。室內還找到了行兇用的菜刀。

另一女子身無外傷,死因和身份皆未查明。但該不明女子穿的衣服上沾有祖父江宣子的血,故警方認為二人曾發生過爭執。此案還在調查中。

我把報道給御手洗看過後,他對我說:「縣警署或安西警署應該成立了專案組。咱們手裡掌握了一些信息,若把這些信息提供給他們,不就能打聽到現場的情況了嗎?」

他又說:「距離案發已經過了一天一夜,調查也在繼續吧。倘若他們陷入了僵局,說不定就該咱們上場了,所以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

屍體競有兩具,這個意外讓御手洗做出了向警方打聽案情的決定。若沒有這個意外,今晚的遊戲也許將就此落幕,而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繼續看書去了吧。

一看錶,已是夜裡十一點。這麼晚了,打電話不太好吧。我惴惴不安地給安西警署打去了長途電話。不出所料,安西警署已經成立了富澤公寓殺人案的專案組。我並未特意報上姓名說明身份,對方卻說專案組正有一人值班,馬上為我轉接了電話。

電話轉到專案組後,一位名叫三宅的調查官接了電話,或許值班的人就是他吧。我對他說:「您好,我叫石岡,是替一個叫御手洗的人從橫濱打來的電話。」怎料對方竟說:「什麼?你是說御手洗先生?」聲音頗顯驚訝。

「是那位橫濱的名人嗎?」對方又問。我反倒大吃一驚,趕忙問道:

「他很出名嗎?」

對方旋即回答:「刑警同事老提起他。不瞞您說,今天我還想給他打電話呢,可不知道號碼……哎呀,太讓我驚訝了,謝謝您打來電話。」

道過謝,對方說道:「您有什麼消息要告訴我嗎?」

聞言,我便把剛才收音機的深夜廣播里提到的前天深夜有一女子行為怪異一事,以及御手洗由此推斷出附近發生命案的事告訴了他。見三宅興趣濃厚,我又把自己和御手洗剛才的談話——也就是御手洗的推理過程——毫無隱瞞、一字不差地說給了他。

三宅聽罷,驚愕萬分,同時也顯出欽佩之意。這當然是因為御手洗的推理能力卓越超群,但這並非主要原因。對方之所以驚愕,恐怕是因為知道了死在現場的其中一人在臨死前做出了如此詭異的舉動。

「居然有這種事……嗯……」

得知那女子的怪異行為後,三宅顯得愈加困惑,語調變得低沉起來。不過,我比他更困惑,只怕御手洗也是一頭霧水吧。雨夜在路上折傘的女子居然重返公寓七層那個自己親手炮製的殺人現場,而且還死在了那裡。得知此事時,我著實震驚不已。

那個害怕因為身上是濕的而被旁人懷疑的女人競喪了命。這樣的話,她的辛苦豈不是都白費了?她煞費苦心,不惜在行車道上折傘,這些努力又有什麼意義?在那之後,又是什麼原因讓她落得如此下場呢?

「你是說那個折傘的女人又回到了房間?!」我愕然問道。

三宅回答說:「對,從您剛才的話來看,好像是這樣。」三宅的語氣十分冷靜,這回倒是我驚愕萬分了。

「那具屍體穿的是白色連衣裙嗎?」

「不錯,就是白色連衣裙。」三宅說。

「可死者會不會是碰巧穿著同樣的白色連衣裙呢……」

三宅當即否定:「不,我們趕到現場時,那件連衣裙還是濕的,地面也是濕的。」「什麼……」我頓時啞口無言。

那就不會錯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把折彎的傘就放在玄關,上面有橘黃色和紅色的條紋。」

「哎呀,就是那把傘!」

我明白了。如果御手洗的推理可信,那麼這把橘黃色和紅色條紋的傘原先是祖父江的。這樣的話,這把傘算是完璧歸趙了,儘管是在折彎後拿回來的。

身穿白色連衣裙、被豬口偶然看到部分舉動的女子在折完傘後,回到殺人現場,死在了那裡。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想,簡直出乎意料、匪夷所思。

考慮到御手洗先前所言,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做出了如此詭異的行為。若真是這樣,那這個結果對她來說實在太離譜了,根本不是她所希望的。我們怎麼也推測不出為何會有如此離譜的結果,不過御手洗可以推斷出來吧。

「唉,這案子就像纏在一起的風箏線,錯綜複雜。我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案子……」

三宅慨嘆道。我也同樣慨嘆。從對方的語氣來看,他的驚訝背後似乎也喻示著現場還有很多尚未告訴我的怪異事實。那些事實究竟是什麼,我也很想知道。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三宅說道。

「現場真的發生了這麼怪異的事兒嗎?」我問道。

「唉,簡直不勝枚舉。」說完,三宅暫時語塞。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重新振作了精神,對我說:「哎呀,您得花電話費吧。我還是準備做下記錄,給您打過去吧。對了,這個時間您還方便嗎?都這麼晚了……」

我說沒關係,三宅則回應說:「那我給您打過去,請您稍等片刻。」向我問了電話號碼後,他便掛斷了電話。

放下聽筒,我把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折傘女子帶著傘返回殺人現場,並死在那裡的事告訴了御手洗。御手洗聽完,果然大吃一驚。看來這件事也超出了他的意料。只見他又從沙發上站起身,開始在屋裡來回踱步。

我不經意地看著他,腦子裡忽然想出一句嘲諷的話,便對他說:

「這回你的真知灼見可是遇到了巨大的挑戰呀!」

御手洗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反問道:「哦,什麼樣的挑戰?」

「行事趨利避害的女子返回殺人現場,回到了被她殺死的女子橫屍當場的死者住所。」

聽到這話,御手洗沒有言語。我繼續說道:「按你的說法,返回殺人現場要比不返回有利。」

御手洗接著我的話說:「你的意思是,死比不死有好處?」

「正是。」我回答道。

「不可能!」御手洗斷然言道。

我沒應聲,琢磨著那句話的意思,須臾說道:「為什麼?」

「現在還一無所知,得等掌握材料後才能說。」

正說著,電話響了,像是三宅打來的。我剛接起電話,三宅便迫不及待地說:

「我準備了錄音機,可否讓我把這通電話錄下來?」

「沒關係,儘管錄。」我答應了他。

「好的,那該從何說起呢?」對方問道。

於是我先問了最關心的問題:「那位叫祖父江宣子的女人,是不是身材矮小微胖?」

話音剛落,三宅似乎很驚訝,回答說:

「不錯,您真是料事如神,這個也是推理出來的嗎?」

我剛要說話,御手洗沖我伸過手,叫我把聽筒遞給他。見狀,我趕忙向三宅解釋說:

「啊,等一下,我讓御手洗接電話。」

說完,我把電話交給了御手洗。我沒法準備錄音機,便拿來筆記本在旁記錄。電話不是免提的,所以聽不到三宅的聲音。下面我就參照當時的筆記,重現一下那段對話吧。

「電話已經轉過來了,我是御手洗。您能詳細說說現場的情況嗎?」

事後,御手洗跟我說,那時三宅他們專案組亂成了一鍋粥,不過三宅還是清楚地掌握了事態,從大量筆記中總結重點,較為扼要地向御手洗說明了現場狀況。

「現場簡直太奇怪了。」這是三宅的頭一句話。

「我調查了二十年現場,這種現場卻是頭一回碰到。」

「怎麼個奇怪法?」御手洗問道。

「哪兒哪兒都很奇怪。哎呀,該從哪兒說呢……」

「那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死在什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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