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傘的女人 第六章

雪子猛地回過神來。令她驚訝的是,事態毫無改變。地上滿是血,血液表面開始凝固。宣子血淋淋的頭仍在壓扁的倉鼠籠上,脖子上傷口如故。旁邊,雪子依然坐在那裡。

這難以置信的事實令雪子驚詫、絕望。她本以為自己會馬上醒來,堅信經過一段時間後自己會獲救,心情舒暢地回到日常世界。然而,如今她仍在這個匪夷所思的凄慘世界,伴隨著令人絕望的臭氣癱坐原地。

她望了望陽台外,太陽行將落山。對面的樹林還很亮,上空卻一片昏暗。今天天氣陰沉,看不見夕陽。

自己的連衣裙仍是紅色,顏色已開始變黑。而手掌上的血,表面也變成了褐色。

時間飛逝,自己之前都幹了什麼,雪子全無記憶。也不知那時是恍惚出神,還是睡著了。

這時,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雪子無聲地哭了。這次的眼淚流得十分平靜。這是現實,鮮血淋漓的凄慘世界是現實。自己殺了人。這些現實令雪子痛哭流淚。

雪子心想,我沒有得到救贖,上天沒有拯救我,簡直太冷酷無情了。真是老天無眼,明明沒想殺人,上天卻讓我成了殺人兇手。都怪老天有眼無珠,不來幫我。我沒做錯任何事,這麼做是天經地義的。但凡對父母有愛,都會這麼做。上天本應幫我,幫助我這個行得端做得正的人。蒼天,你為何如此無情!

雪子怒火中燒,感覺眼裡流出了別樣的淚水——這迴流的是悔恨之淚。為什麼像我這樣做得對的人總是遭到不幸呢!

哭了一會兒,雪子猛然一驚。不能再哭了,這樣下去就危險了,太危險了。要是有人過來,看到這副景象……念及於此,雪子便不寒而慄。

不能開燈,否則左鄰右合會知道我在這裡。即便天黑,也不能開燈。

那首先該做什麼呢……對了,先把房間鎖上!

房間一直未鎖,得趕緊鎖上正門。之後就算有人來按門鈴,也堅決不應門。

要是來人有備用鑰匙呢?誰會有備用鑰匙?如果有,也只能是宣子的男人有吧。可話說回來,這種性格惡劣的矮冬瓜會有男人嗎?

雪子環顧屋內,這裡不像有男人居住,找不到男人的雜誌、男人讀的書和高爾夫用品。

無論如何,必須趕緊行動。不能慌。我該如何是好,該怎麼辦呢?不能急躁,要謹慎行事,否則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我該如何是好?

雪子想,不要輕舉妄動,先仔細想想。自己並非外行人,這種情況應該應付得來。

先鎖門,再處理衣服。這件連衣裙血跡斑斑,根本穿不出去。必須洗乾淨,把血洗掉。現在即將入夜,只要把血洗掉,就能在黑暗的掩護下回家了。

對,趕緊走人,回自己家去,明天起平安無事地生活。自己何錯之有,應該有這個權利。

這種女人活該被殺,犯不著因為殺掉這種人而被社會拋棄。我相信自己不會被逮捕,自己無非是做了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如何才能免受牢獄之災呢?這可得動動腦筋。一定要想方設法,萬無一失地渡過這個難關。我沒殺她,沒殺!要把殺人的痕迹和證據統統毀掉才行,而且在銷毀時不能留下新的蛛絲馬跡。

該怎麼做?當務之急是先鎖門,再洗衣服。洗衣服時也要摸黑,絕不能開燈,否則會暴露自己。除此之外,燈光也可能引來訪客。

這樣的話,可要抓緊時間了。要趁外邊多少還有些陽光時辦妥一切,不然天一黑,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別人家的陳設布局,甚至連洗衣機的位置也找不到。

雪子心急如焚,想要起身。身子剛一動,卻聽裙子發出「嵫啦」一聲——原來裙子被凝固的血液粘在了地上。

雪子踉踉蹌蹌地邁步而行,只覺腳下黏黏的,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血腳印。見狀,雪子暗叫不妙——居然留下了腳印。看來自己還是不夠冷靜,待會兒得擦掉這些腳印。

玄關的金屬門果然沒鎖。真是太險了。將橢圓形的鎖把一擰,門便可鎖上。雪子看了眼手掌和手指,上面滿是血,多得看不見皮膚。她用雙手的食指側面夾住鎖把,總算擰上了鎖。這麼做應該不會留下指紋。不過自己之前進門時,曾握過門把,過後也得擦乾淨。

鎖上門後,雪子暫時稍稍放了心。宣子這種歡場女子謹小慎微,權衡利弊的意識很強,所以八成不會幹出把備用鑰匙交給他人這種事。

玄關有個鞋櫃,上面是裝飾架。架子上也擺著一隻玻璃杯,裡面插著一枝花。看來宣子很喜歡小花瓶。鞋櫃旁的牆上有電燈開關,但雪子不想碰它。

雪子踩著自己的腳印回到了客廳。木地板上有一大攤血跡。她想,我再也不會邁進這裡了。不過即便不下此決心,她也實在不願走在上面。

宣子的腦袋依然枕在壓扁的倉鼠籠上。籠底有個黑色金屬盤,好像鋪著報紙,裡面積滿鮮血。雪子想,這個籠子也得扔掉。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得把手上的血洗乾淨。這並非出於道理,而是出於生理欲求。手上沾血,很容易到處留下指紋。想到這裡,雪子來到廚房的水池前。她剛要隔過不鏽鋼水池,把手伸到水龍頭前,卻驀然停下了動作。

魯米諾反應 !雪子以前想當律師,曾在法律事務所工作,備戰司法考試。但主任律師想納她做情人,令她最終沒能通過考試。她有機會看過幾次殺人案的現場調查卷宗,怎料這次竟親身捲入了命案。

警方的現場勘查人員趕到命案現場時,會在水池檢測魯米諾反應。檢測人員將魯米諾試劑滴在不鏽鋼水池上,用紫外線燈照射。即便洗得再乾淨,哪怕血液的附著時間只有一小會兒,該處也會發出白光。這種痕迹十年都不會消失。

但仔細一想,為了防止測出魯米諾反應而不在這裡洗手也沒什麼意義。雖說不在這裡洗去血跡,到鄰家或外面的木曾川洗是最好的選擇,但這個辦法根本行不通。在這裡測出魯米諾反應,只能表明殺人兇手在此洗去了血跡,警方不可能僅憑這點鎖定自己。

為了不讓警方鎖定自己,最重要的就是擦掉指紋。指紋絕對留不得。不光手指的指紋,腳趾指紋也要擦掉。所以現在能不走就不走,能不動就不動。若要往返,返回時也要踩著自己來時的腳印。

接下來要注意的,就是所謂的微小物件、頭髮、衣服纖維、化妝品、香煙、煙灰、體液等物的遺留。這些萬萬不可留在現場。警方會將所有蛛絲馬跡編成一份詳細的清單。當然,手提包和落在裡面的物品另當別論。

從此意義上講,現在不宜光腳走路,否則會在地上留下腳底的血指紋。儘管過後會擦掉,但即便肉眼看不見,事後也可能會在檢測魯米諾反應時被紫外線照出指紋。如何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呢?與其費勁巴力地擦掉,倒不如在上面撒血。

警方和檢察官調查現場後,會製作證據文件,用於日後審理。上面詳細記載著在現場撿到什麼,發現了什麼,並列出名單。這份文件還會向辯護方公示。

關於指紋,文件會詳細記錄發現了幾處。其中若有沾血的,則記為「血指紋」;而血指紋中無法清晰辨認其「紋」者,則只會記作「血液痕迹」或「血泊」。因此,在可能留下血腳印的地方滴上血,或用沾血的布擦兩下,讓血覆蓋其上反而更好。如此一來,這些足跡就會變成單純的血跡了。

碰巧了解這些知識,實在非常幸運。多虧當年在法律事務所干過一段時間,雪子才會知曉警察和檢察官會如何為審案做準備。絕不能讓警方作出那份證據文件——確切地講,是指證雪子是兇手的證據文件。

在廚房的水池洗掉血跡也沒有多大問題,不過還是把能測出魯米諾反應的地方集中在一處為好。想到這裡,雪子去了浴室。洗衣機放在更衣間,附近還有盥洗室。

洗衣機旁有隻塑料桶,雪子用毛巾裹住手,把桶放到浴室的瓷磚地上。隨後擰開水龍頭,把熱水放進桶里。她手上裹著毛巾,打開洗衣機上方的架子一看,上面有洗衣粉和漂白劑,難得的是,旁邊還有浴帽。雪子趕忙戴在頭上,以防頭髮掉落,而後把洗衣粉和漂白劑倒進塑料桶,慢慢脫下血跡斑斑的連衣裙。在把衣服放進洗衣機前,最好先用洗衣粉浸泡一下。

脫下衣服後,雪子發現胸罩和內褲也沾到了血。她頓時一驚,當即摘下胸罩脫掉內褲,赤裸全身。以前曾聽說經血遇到熱水會凝固,所以她用冷水衝掉了內衣上的血。洗衣粉配合熱水效果最佳,她便把所有衣服一股腦地塞進了盛著洗衣粉溶液的桶里。

接著,雪子用熱水沖洗全身,洗掉手腳上的血。她看了下手背,血已止住。嚴格地說,現場也混入了雪子的血。不過應該沒什麼關係吧,雪子想,最後下定結論—血量甚微,不會有問題。雪子還打了浴液,但沒用搓澡巾。她仔細清洗了手掌和腳底,有體毛的地方則沒有洗,以免體毛掉在現場。

看著流入排水孔的血水,雪子做好了從排水孔測出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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