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FO大道 第七章

「關於天花板上的膠帶……」坐在「江之電」中,我思慮重重地說道。

「江之電」是單行線,因而在站台候車時,下行列車往往要等很長時間才來。不過這次開往鎌倉地區的車來得很快,實在非常幸運。車廂很空,我們得以坐下,談論殺人話題時也無須顧及旁人了。

「嗯——」御手洗望著窗外回應道,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對他說:

「現在能說了嗎?」

「可以。」說著,他回頭瞅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轉向窗外。

「那些膠帶會不會是為了製造殺人詭計才貼到天花板上的?」

我道出了心中的想法。

「需要那麼多嗎?」御手洗間我。

「不,真正要用到的只有其中幾條,其餘全是迷惑人的。」

聞言,御手洗興趣索然地說:

「那目的和用法呢?」

「如果兇手真的使用了膠帶,那他的目的何在呢?這麼想的話,除了黏著性以外,應該沒有其他目的了。」

御手洗雙目圓睜,訝然說道:

「不錯呀!我也是這麼想的。你接著說。」

「所以兇手才選擇了膠帶。他要利用膠帶的黏著性把什麼東西牢牢粘住。」

「什麼東西?」御手洗問。

「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應該是能殺人的裝置。」

「哦。」御手洗說完,暫時沉默,而後說道:

「你是說,小寺隆眼睜睜地看著耷拉在自己房間的異物,滿不在乎地在那下面睡覺嗎?」「是不是在那下面睡覺我不知道……嗯,還有,膠帶太多了,根本不會注意到其中一條有問題。所以,那堆膠帶是迷惑人用的。」

「一般來說,除非是自己貼的,否則進到自己房間,看到那麼多膠帶從天花板上耷拉下來,任誰都會嚇一跳吧?由此可見,這些膠帶根本不是用來迷惑人的。」

「唉,這也是我現在想不通的地方……」

「能安然入睡,不正是因為那些膠帶是自己貼的嗎?」

「是嗎,嗯……」

「而且柴田也作證說,那些是小寺自己貼的。」

「嗯,所以我認為兇手利用小寺貼的膠帶,做了什麼。」

「你是說把什麼東西貼在膠帶上掛了起來?可小寺看著膠帶,並未發現那東西,然後自己從房間內插上插銷,在那異物底下睡覺了。」

「嗯,所以那東西應該很小。」

「我仔細檢查過膠帶——尤其是快要挨到被褥的部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上面根本沒黏著可疑物體。」

「所以黏著可疑物體的膠帶肯定被帶走了唄。」

「被誰?」

「嗯,應該是……」

我陷入沉思,這時御手洗說:「只能是柴田明美了。這樣的話,她就是兇手。可她圖什麼呢?要知道,和小寺隆結婚,可以讓她擺脫最底層的生活呀。」

「啊?是嗎?」

「我說你呀,之前沒聽說嗎?柴田父母離婚,母親去世。她身無分文,孤身住在租來的公寓里。迫於無奈,還去做夜工。後來她和小寺相識,眼看就能擺脫一名不文的窘境了。結婚的話,小寺的房子也能歸她。」

「什麼?她是這麼想的?」

「喂,我說石岡君呀。」御手洗緩緩轉向我,把手掌放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晃了晃,然後說道,「喂,你腦子清醒了沒?」

「你的意思是,柴田一直在打小寺房子的主意?她真會這麼想嗎……」

御手洗遺憾地說:「石岡君,世道就是如此啊。所以她犯不著在結婚前殺掉小寺。要殺也該在結婚後再動手。這可是女性界的常識。」

「唉……」

「石岡君,不要傷心,不要泄氣嘛。」

「江之電」一路賓士,駛到了由比濱站。

「石岡君,這站先別下,下站和田冢再下。哎?你怎麼了?打起精神來!」

御手洗說道,這次他是認真的。說完,他凝視著窗外的黑暗。

列車開動,行進了一會兒,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異響。當、當、當——像是在以固定頻率敲打什麼的聲音。正想著,那聲音漸漸靠近,不久便在車內震耳發聵。這時,一處燈光耀眼的工地伴隨著異響,驀地從身邊的車窗閃過。只見一台大型落錘升得老高,而後猛然落下,將木樁打入地下。循環往複,無休無止。那裡似乎正進行著大型建築物的基礎工程。

就在這時,御手洗像被彈起似的站了起來,向車門走去,然後站定。他佇立在那裡,像是要等列車到達和田冢站。見狀,我也起身,走到御手洗身旁,卻發現他的眼睛炯炯放光。此時,御手洗對我說:

「我剛剛鎖定了一個目標!知道了誰是兇手!」

眼下,列車滑入和田冢站的站台,未等車門完全打開,御手洗便飛也似的躥了出去,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我趕忙追在後面。

在和田冢站下車的人很少。來到無人的月台,御手洗走到住宅街的馬路上,沿著鐵路向極樂寺方向返回。見道路即將偏離鐵路,御手洗環顧左右,翻過低矮的柵欄,進入了鐵道邊。他沖我招招手,示意我也過去。於是我懷著些許的罪惡感翻越柵欄,踩在了枕木下的碎石上。

之後,我便跟著御手洗走在鐵道邊上。這時,剛才在列車上看到的打樁工地正慢慢向我們靠近。打擊聲傳到耳畔,越往前走,聲音越大。在外一聽,直教人感覺腳下的土地隨聲音震動搖晃。現場耀眼的燈光近在眼前,簡直亮如白晝,把正在工作的工人身影照得一清二楚。不過只有兩人,少得可憐。

恰在此時,從我左側的甬道深處,突然走出兩個矮小的人影。一人身形矮胖,體型似曾相識,好像正朝我們走來。須臾,短捲髮的頭型也映人我的眼帘。是豬神!來人好像是豬神和隨行的刑警。我捅捅御手洗的後背,把此事告訴了他,他也當即站定腳步,眉頭緊鎖地看著來人。認出對方後,他在我的身旁舉起右手,親切地大聲叫道:

「喂,豬神警官,我在這裡!藤木家不用去了,去那家吧!」說著,他指了指前方左側的房子。

「我說你……什麼?怎麼又是你!擅自跑到鐵路上,可是輕微犯罪呀。我要逮捕你!」

豬神吼道。看樣子,他一睜眼,只能看到責難別人的材料。

「逮捕罪犯的事兒待會兒再說,你趕緊過來,到那家去!跑著去!」

御手洗命令道。然而豬神非但不聽,反而慢吞吞地走到我們身旁。從旁一瞧,對方果然一臉怒容。若是誰家小孩在夜路上碰見這張凶神惡煞般的臉,非嚇得大哭不可。同伴是個青年男子,看著倒不像豬神那般兇惡。

「你說的『那家』,是誰家?」豬神開口便問。

「請翻過柵欄到這兒來,對,就是這樣。哎呀,這麼一來,你也是同罪呀。那是科長羽山輝雄的家。就是那棟有水泥圍牆的房子。」

「你怎麼知道那是兇手的家?」

御手洗回答說:「待會兒調查一下那堵水泥牆前的地面,肯定會找到柴田明美的血跡,雖說血量微乎其微吧。」

「御手洗,你為什麼斷定是那一家呀?」我不解地問。

這個問題似乎也是豬神的疑問,他也隨之間道:「為何把藤木、村山、大上他們排除在外?!」

「因為那裡正在施工。」御手洗指著工地說道。

豬神聞聲一愣,我也愣住了。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也為了幫豬神解惑,我問御手洗:「御手洗,為什麼僅憑施工一事,你就斷定是羽山家呢?」

「這跟施工有何關係?為什麼不是藤木呢?」我和豬神異口同聲地說道。

聞言,御手洗疲倦地說:「唉,這個問題很專業,豬神警官,沒點兒業餘技能的話,是不會明白的。這樣吧,請隨我來。」語畢,御手洗一馬當先,沿著鐵路前進。

走到羽山家水泥圍牆下時,他說:「這堵牆很矮,大家低著點兒身子,這一帶應該就是現場。」

御手洗指著眼前的地上說道。大夥一齊看去,但周圍太暗,什麼也看不到。

我們全都貓著腰,而豬神本就矮小,無須刻意為之。御手洗回過身,蹬上牆邊的石頭,從牆頭悄悄探出臉,向房中窺視。

「燈光很少,只有二樓亮著燈。估計是沒人吧?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還沒到睡覺時間呀。」

說完,御手洗跳下石頭,蹲了下來。

「這兒有兩塊石頭,用來墊腳的話,就能翻牆進去了。」

聽到這話,豬神怒氣沖沖地說:

「連令狀都沒有,你就想進人家?」

「那東西不是馬上就能拿來嗎?看這情形,羽山的家人應該也在裡面。這樣的話,也得考慮他家人的危險。」

「喂,我說,這個人,嗯,是羽山吧?你怎麼知道他就是兇手?要是弄錯了,你負得了責嗎?」

「當然負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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