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的光芒從行星表面散發出來,將一大片空間都沐浴在不祥的微紅之中。然而在視線的盡頭,正有一道無形的分隔線……在那一片茫茫迷霧的盡頭,天空中的血色已經褪盡,強烈的聖輝如晨曦一般,映亮了天空,甚至讓那從翻滾的暴風雲層之中透露出來的巨大星體,也被蒙上了一層灰亮的白色痕迹。
而在它的後方,無比廣闊的平原有如一大塊調色板,儘是各種顏色的乾涸色塊。灌木和苔蘚搖擺起伏,是大地瘢痕潰瘡的外表。而在其上,光影映照出真正黑紅的分野,那些凝滯結塊的黑色粘稠物彷彿活物一般的扭曲流動,似乎在逃避光芒的映射,在地面的植物上腐蝕出縷縷的青煙,而鮮紅和金色的混合,則在泥土上涔涔蜿蜒,最終滲透進深處,將被壓抑在白光之下,原本的赤紅色光輝消散開也讓深黑中偶爾透出一點暗紅的堅硬土地成為褐色的土壤。
康斯坦丁長長的嘆出一口氣。
雙腳每一次重重地踏在魔界大地上的時候,都會有一絲奇異的感覺。從足底傳入他的心中。那是一種奇妙的壓制力,就像是整個位面都在傳遞著某種惡毒和壓迫的信息……然而腐臭的空氣席捲成風,其中卻傳來硫磺和血腥的氣味,以及花朵一般的清香……
血腥的味道從身後而來……那翻騰著烏黑與深灰,血紅和碧綠的冥河,正在大地之上蜿蜒流過,沖刷著這個破碎的地方,支流縱橫的灘涂上瀰漫著有毒的霧氣,荒蕪的陸地在永不停歇的水流之間消失,顯露,改變形狀,偶爾會看見一兩個像人或者不像人的生物在遠方徘徊,但是下一瞬間就無影無蹤。只留下沒有固定流向的風中傳來硫磺和血腥的氣味……
而清香卻來自面前……
形狀奇異的血肉,在地面上鋪散出怪誕的圖樣……地面上的植物早已被踐踏倒伏,與液體混合成為一片片的泥濘,金色的液體肆意的流淌,宛如融化了的金水,而那些花朵一般的清香,就出自其中,那些光怪陸離的碎片就在這泥濘之中露出一點點的痕迹,只有那還在微微顫抖,抑或是滲透出漿液的表面,讓人勉強能夠分辨出他們是曾經屬於生物體內的一部分。
再向前走上幾步,映入眼帘的便又是另外的一些詭異的場景。
長長短短的影子在地面上聳立,縱橫交錯出稀疏的叢林,它們並不存在所謂的枝與葉,一切都不過是損壞的長槍和巨劍,金屬和木質的殘渣勾勒出的架構——然而它們卻高掛著累累的果實,那殷紅的或者金光閃爍的形狀彷彿過度成熟一般,正在滴落著液體。
這是一個修長高大的女體,綠色的皮膚,順滑的身體曲線,與環繞於她身周那一對潔白的羽翼,似乎都在無聲的訴說著她高貴的天族身份。只是此刻,這一切卻不再完整……從膝肘齊齊斷落的四肢讓她只能伏跪在地面,黝黑粗糙的鐵刺從她赤裸的胸口斜斜地刺進身體,刺破了柔軟的花房,然後再貫穿了脖頸,又以怪異的角度從她的眼窩之中伸出一截兒尖細的碴口,這讓那個喪失了內容的血洞看上去仍舊有保留著原本的某些功能,只是已經換成了那些魔物的器官……鑲嵌在那曾經美麗的面孔上,更加讓人產生難以接受的恐懼。
然而那被血液染成了金紅色的軀體仍舊在不住的微微顫抖……天界生物強大的生命力在這個時候反而成為了一種負累,帶給她無盡的痛苦——或者這正是那個施暴者想要達到的目的。她剩餘的一隻眼睛無神的望著緩步而來的人影,其中露出的不知是欣喜,抑或是驚訝。
康斯坦丁嘆息了一聲,輕輕將手撫上那兀自顫抖的眼瞼,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蔓延,將那張迷茫,痛苦與恐懼的面孔覆蓋其中,最終化作一顆閃爍的星辰與無數灰粉,就此散去……
束縛著金屬的血肉消失的剎那,它們也隨之叮叮噹噹的倒塌下來……這最簡單不過的物理現象卻引發了玄奧難明,卻又強大磅礴的魔法的異動——十數,甚至是數十個魔法的漩渦在空氣中呼嘯著成型,將周圍幾百尺的方圓籠罩成為一個空間上的牢籠——只進不出的。
或者是為了驗證這個說法,高高矮矮的身影下一刻就在這個範疇之中幻化成型,「又是一個自以為聰明的白痴!」最為高大粗壯,幾乎像是一座小山一樣的生物咧開嘴,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聲。血盆也不能形容的大口之中噴薄著濃濃的綠色煙霧,離開他不遠之後就在空氣中粘結成為腐蝕的強酸。「你乾的不錯,梅佐斯,這確實是個很好用方法……稍微玩一下它們的同類,總是會引來更多的天界傻瓜。卻不知道最簡單的東西也能做成陷阱。」他咆哮一般的大笑著,卻全沒有注意身邊他誇獎的那個存在正在不住的顫抖。
那個身材高瘦、長著一顆絲瓜狀凸長頭顱的超等羅斯魔穿著精緻考究的長袍,一對巨大、沒有眼白瞳孔之分而且時刻變換著各種顏色的眼睛中似乎時時刻刻都在散發著惡毒——然而此刻,平時充溢其中的冷漠與殘忍已經完全不知所蹤,他似乎想要發出一個什麼聲音來提醒自己的同伴,不過在那之前這個傢伙已經揮手扯開了布置在周圍的空間壁障,然後轉身就往一個光圈之中跳了過去!
這個怪異的舉動讓他的同夥迷惑了一瞬……僅僅一瞬。
他們看見那個灰色的影子伸出了手,那是一隻纖細,蒼白的手,看上去比它們的頭領的爪子細了幾百倍,幾乎和那些外圍撲閃著翅膀的誇塞魔沒有區別——可僅僅只是一個揮手之間,那隻手上已經抓住了一片袍服的後領,然後一個扯動就把那已經跳進了任意門之中的對身影重新拉回。
於是所有的存在,高的矮的壯的瘦的粗魯的狡詐的……通通在一瞬間一鬨而散。
這裡是卡瑟利,流放之地,狡詐之地,謊言之地……不管外表看起來多麼傻粗笨重,但這裡沒有傻瓜——那些沒有眼力,沒有腦力和沒有實力的存在,早就已經變成了遍地生長的植物的養料……那個遠在另一個宇宙位面的查爾斯羅伯特所說的話,似乎在這裡也被驗證為真理。
當然,智力可以讓實力發揮,然而有些時候絕對的差距是不能彌補的……認知已經到來的太晚了,無論是煽動雙翼捲起的狂風,快速滑動的雙腳,還是魔法劈開的空間,沒有任何的一種手段,能夠再讓他們離開那個無法看出能力的存在的身邊——事實上他們本來已經遠離,然而卻在不知不覺之中,重新回到了他們原本的位置上,準確的幾乎像是沒有過絲毫的移動!
所有的惡魔被吞噬進晦暗的火焰,凄厲的慘號彷彿傳到了原野的另外一端……而人類只是極目遠眺。
天空中另一顆星球正在滾滾前進,帶來如同旭日一般的溫暖的光……這全然忤逆了位面規則的光線,源自於其上數量眾多的人形,無數的光之翼在地面交織成為推進的半月形的弧線,星體上原本暗紅的光澤便和那些扭曲醜陋的原住民一起,被驅趕到虛空之中。只留下那開始潤澤出萬物的大地。
惡魔是在數量上佔據優勢的原本的居民,這裡無盡的小行星上擁有著上萬年有進無出的人口積澱,但分散的戰場卻讓天界生物們足以彌補這種差距——混亂是惡魔可悲的天性,而在這個地方,偏偏它們又佔據了大多數……雖然事實上亡靈才是卡瑟利祈並者的主流,可惜永遠也不能指望它們已經空蕩蕩的腦子之中能夠找到什麼有關於智慧,什麼戰術,又或者是領導同類的能力——與那些亂鬨哄的遍布著每一個小小行星的惡魔沒有任何的兩樣。
幾個巴托炎魔甚至是六臂蛇魔,高級魔魂的聯手就足以給在天界大軍的防線上撕扯出一個口子。配合卡瑟利近乎無窮無盡的炮灰,他們甚至可以衝垮任何堪比馬其諾防線的堡壘。但是毫無疑問的他們在浪費,惡魔們懶得指揮部隊,他們只喜歡帶著手下的部屬肆意衝殺,體會擋者披靡的感受,但是卻看不出對贏得這場戰爭有什麼幫助……他們的蠻勇只能給對手提供了分割包圍他們的機會。
雖然說卡瑟利的生物多樣性讓一些魔鬼也在此棲息下來,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可你怎麼能指望惡魔和亡靈們可以接受他們的指揮?這些優秀的戰士們擁有的力量也只能自保,否則在亂軍之中,周圍的守軍同伴絕不會介意誤傷幾個無辜的存在,而事實上相對於與那些渾身冒光的討厭敵人對峙,他們還更加喜歡向那些跟自己相差不多的老冤家們下手。
而星球戰場的約束,也讓天界生物這種優勢變得更加明顯,在有法有序地攻擊下,惡魔們只能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一個星球從天空滾滾而過,另一個星球接踵而至……人類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隨後目光落在了天空中的某處。
那片遮蔽了半個天空的大地,荒涼而平靜……不像是戰場。但它又是戰場的中心。
所有的戰鬥都聚攏在一座低矮的山峰周圍,億萬的光輝,勾勒出千百的天使的身影……他們正發出各異地怒吼與咆哮,捨生忘死地戰鬥著。
他們的對手,是一片迷離的黑霧……有如無底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淵,又彷彿燃燒的黑炎,它籠成一個比無星夜空還要黯淡地形狀,旋轉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