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不不,很抱歉,不是選民,應該是從神……如果比之前提出的條件還低的話,豈不是在趁火打劫么?」頓了頓的奈落再次大笑起來,而在他的笑聲之中,中年人已經緩步行向康斯坦丁:「嗯,你看,我很有誠意,不是么?……好吧,不管是什麼,總之你們這一邊都是很有便宜可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力量……想要復仇嗎?如果直接認輸的話,我也可以讓你的目標輕易地實現呦……別說只是一個康納里維斯,就算是十個八個,也不在話下……」
康斯坦丁沉默,奈落的言辭,此刻聽起來似乎格外的具有誘惑性,在艾瓦梅爾恩的力量作用之下,他的頭腦似乎異常的清醒,但是這清醒卻似乎變成了一種新的痛苦,因為利益和自我正在被放置在一把無形的天平兩側,而名為冷靜的標尺,卻告訴術士一個事實,不管如何衡量,保持自我都是不佔有優勢的一方。
「哦,對了……額外的我還要提醒一下……在製作的時候我稍微用了點心,他不是那麼容易被毀滅掉的。一般的傷勢不會讓他死亡,只要不是腦袋受傷,就有恢複的能力,哦,如果你想要殺死他,其實也不難,只要你把有辦法毀掉他的靈魂,他就會死……比方說把腦袋打碎,或者直接用解離術之類的……不過為了不讓那些宵小之徒偷了我老人家的玩具,我還設置了一個特別的裝置……將他的靈魂設置成一旦離體就會毀掉……」
奈落若無其事地說著,聲音和之前又產生了略微的不同,那蒼老的平淡語氣帶著某種邪惡的淘氣——就像是會將蜻蜓拆解的只剩下胸口的肌肉,然後用火燒烤再生吞,或者往螞蟻洞中灌水的那種殘忍孩子的淘氣……每一字每一句的,慢慢的往康斯坦丁心中的天平上添加一個個殘忍的砝碼。
「答應吧……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公,都可以瞬間煙消雲散了……」
「答應吧……可以換回沃爾特的靈魂,那個照顧你,愛護你,在最後一刻拯救了你的人……」
「答應吧……立刻就會成為神,在這力量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無謂的,虛妄的……反正都是選民,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不是嗎?當哪一個神祗的選民,又有多大的區別呢……」
緊咬著的牙齒之間滲透出一絲腥鹹的味道,但還是無法減弱那在腦中不住迴轉的可惡的念頭……奈落的神域之中連接著詭術,靈魂的裂痕更是他最為擅長窺伺的漏洞,而不管什麼生物,只要能夠掌握弱點,就都是一樣能夠控制的對象。更何況感情的弱點,無疑是利用起來最為方便的缺陷之一……
「卑鄙的邪神!簡直是……」身後傳來了一個咬牙切齒的低語。銀龍小姐顯然已經注意到了一些事情,可是這個同情和支持的聲音,卻只能讓康斯坦丁苦笑。
卑鄙?……確實卑鄙……但這是擁有著歸屬領域神力的神祗的必然行為,作為半意識半規則的存在,他們的言行舉止無論看來如何自由,都逃不開無形的規則對於他們的約束——簡單地說,如果不挑動設計生死的決鬥,構造卑劣的陰謀……那麼奈落,也就不是奈落了……
但不管如何,戰鬥看來已經不可避免。
灰白而半透明的金屬巨掌在空氣中浮現,向那靜立的中年人席捲而去……可迅捷的幾乎化成了一道白光的金屬巨掌,在抓住那個身影之前卻驟然的停滯了……那金屬的五指賁張著,幾乎將中年的身體握在其中……然而,畢竟只是幾乎而已——試圖束縛對手的巨掌,此時已經被近乎無形的枷鎖所束縛……奧術的力量不住的灌注,手掌也在不住的顫抖著,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在咔嚓的一聲脆響之中,四分五裂,爆發成為最為原始的奧術能量。
第一輪交接在電光石火間結束,但第二次的交鋒已經開始。
三發火球與微不可查的絲線交替掃過,在地面上翻起焦熱與轟鳴,以及濃重的塵霧,但這個時候,兩方都早已經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康斯坦丁的身影閃爍著出現在十幾呎之內的任何地方,遍布在空間中的鋼弦被更鋒銳的力量切斷,開闢出可以移動的空間,他雙手連彈,每一根指尖都在迸發著恐怖的奧術的能量,閃爍的電流在空中跳躍,碧綠的酸液在幾十尺範圍內濺射,火焰與冰風在空氣中纏繞成為亂流,間雜在幾道碧綠或者昏黃的光線之中。
而沃爾特的身影則更加清晰一些——相對於術士層出不窮的閃電火球,冰結,酸霧或者是射線,他的應對方法只有一種,無數的鋼弦在空中飛舞組合,切割,引導,刺穿,將所有的攻擊消弭於無形,每一次的凌亂組合,都有可能帶來將空間中閃爍的術士身周的爆鳴,那灰色的絲線帶著奇異的力量,可以防止發石機投射的巨岩的法術防護如同乳酪一般被切開,纏繞著靈魂的黑火也在不住的翻騰,消弭……
喀喇一聲,不甚清晰的響聲之後,一黑一灰的兩個人影才出現在原本的位置上。
中年人靜靜地站立著,微微低頭,將自己的表情隱藏在些許髮絲的陰影中,他的腰桿挺直依舊,只是身上那套妥帖的服飾如今已經帶上了些許的凌亂,各種元素在上面留下細微或深刻的劃擦痕迹每一道都似乎微不足道,但聯合起來,畢竟還是幾乎摧毀了那件普通衣裝的一半。
相對而言……康斯坦丁的樣子似乎並不那麼狼狽……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注意到一捧黑焰正在他左側的面龐上蜿蜒前行。遮掩住一道被死亡原力侵蝕的傷口,緩緩地將那可怕的力量從身體之中抽取出來。
在以生死為賭注的決鬥之中,不想傷及對方的想法,必然會導致這樣的失敗吧……康斯坦丁感覺嘴裡有些發苦。腦中的思緒依舊是一片混亂,他微微的滑動了兩下手指,開始準備出下一輪的攻勢。但是事實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準備好迎接下一波攻擊的到來。
然後……深沉的轟響,在空氣中蕩漾開來……不過令人驚異的,這強烈的撞擊,卻是來自於另外的戰鬥。
「哦?看來,你的反應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奈落手中的色法杖「奪命者」微微上舉,一層無形力量構成了弧形的壁障,將濃烈的黑色的火焰阻隔在空中,忽然遭受到了偷襲的死亡之神呵呵的冷笑著,聲音已經開始變得彷彿鐵鏽一般的嘶啞:「小神侍啊……我以為,我們已經開始了這場賭局,應該能夠保證它平平安安的結束才對……」
「啊,其實我開始的時候,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啊……」面對著那幾乎席捲起空氣中漩渦的,死神的濃密殺氣,艾瓦梅爾恩甜甜的笑,笑的甜甜,彷彿面前並非是可怕的死亡之神的質問,而是鄰家大嬸的詰難:「因為我忽然想起來……他對我也相當有用哦,如果真的論起來,他可不見得……不,是一定要比你這一點點的神性要有用的多了,我想不出什麼原因,要用他來進行這個賭博,不管怎麼看我都是輸了的……而且啊,還有一點我也是剛剛才注意到啊……好像我也並沒有什麼必要非要按照陛下您的意圖來做不是嗎?如果我需要您的一點神力,那麼我自己動手來取的話,好像也不見得會冒上太大的風險呦……」
「那麼,你準備運用一些強硬的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嗎……這樣的言行可並不符合一位熾天神侍的作風,還是說,你是更加喜歡用直接的方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奈落冷笑著,聲音逐漸低沉下去……然後,一彎血紅的新月,從他手中的長杖上延伸出來,將之裝飾成為那柄,扭曲而殷紅的,鼎鼎大名的血色鐮刀。
「您要如何臆測其實都無所謂……反正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罷了……」女神輕輕的伸出手,在虛空之中一按,於是,一柄漆黑的,似乎被火焰包裹的大劍便出現在少女纖細的手掌里。而那六對羽翼,也次序地由空中浮現、直指向死神。
「目的……等等,他的目的……他的目的?」
兩名神祗的對話輕描淡寫,似乎並無特別之處,可是卻似乎啟發了康斯坦丁——那無盡的思維的黑暗中,某個念頭如同火花掠過,但它帶起的一絲閃光,卻似乎一瞬間將整個黑暗照亮了,「這麼做的目的,應該是……」
奈落現在的目的,看上去似乎是很明顯的……用沃爾特這個康斯坦丁最為親近的人,讓康斯坦丁心中滋生各種強烈的負面情緒,讓他迷惑,讓他絕望,從而達到壓制住他的靈魂,使他屈服的目的……但那不過是他此時的目的……在這個之前的,那個召喚出奈落的法陣的含義,卻讓康斯坦丁的思路,向著別的地方延伸了開去。
儘管受到了嚴厲的壓制和普遍的憎惡,但是死神奈落畢竟是這個位面中少數幾個身處神祗頂峰的存在之一,秘密崇拜者幾乎遍及整個大陸,如果成了一點氣候的派系,得到了這個神諭之後就去執行,建造一座這樣的法陣……那麼其後果簡直已經沒法想像,三神,不,即使是所有的神祗都分身下來維護自己的領域,恐怕不能保護到所有的區域,更何況護得了一時難道還護得了一世?神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種事情上,那麼其他的事情也就乾脆別想幹了,更別說還要時刻關注到奈落的本體。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