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煩……我怎麼就沒有這種能力呢……」
灰袍的施法者靜靜地站立在濃稠的黑暗中央,仰望著已經消散在空中的黑光,黯淡的火焰風暴在他身周瘋狂的舞動著,將那業已失去了主人的同類吞噬吸納,最終成為本身漆黑天幕中的一部分,濃綠而透明的邪魔們逐漸收束,化作其中點點的星光……直到那些紛擾的黑暗最終翻卷著,消逝於不知名的所在。
「好吧……接下來,你們誰去過都柏靈?」當這一切終於結束,他收回目光,向著呆立的傭兵們微笑道。
……
都柏靈,德蘭王國的首都,德蘭王國最大,最古老的城市。
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七百五十年前,當菲尼克斯還不過是西大陸上眾多小國之一的時候,這座城市就已經在歐絡平原,施普雷河注入哈弗爾河口的土地上奠定了城基,這座被森林、河流和眾多的湖泊環抱的城市,宛若一個沉浸在綠色海洋中的大島,而發達的水脈網路和東至菲尼克斯南郡,西到風暴洋同樣不過四百里的水路,也讓它成為了整個大陸東南的交通要衝。早在五百多年前,這裡便是發達的貿易集鎮,而兩百年前,已經是毫無爭議的,地方性的政治、商業和文化的中心地帶。
作為德蘭帝國千年王都,這裡似乎已經褪去了騎士之國的金戈鐵馬的粗獷風貌,但是如果從空中俯瞰,就會發現騎士的堅毅和浪漫實際上早就已經武裝到了這城市的每一處角落,巍峨矗立,連綿幾十里,卻嚴整的彷彿尺畫規作的高大城牆,包圍著商鋪比鄰的筆直街道,白帆林立的繁忙港口,以及大量堅固高聳的堡壘——無一例外的,嚴格的被規劃在千年前的德蘭先賢額爾古所發現的,被稱為黃金矩形的最完美的比例之中。對於柏林,這黃金的比例,就如同那同樣約束了騎士們千年的,號稱毫無謬誤的騎士大原則一般不可動搖。
但若是徜徉在都柏靈的街頭,卻有可以感受到這座城市屬於騎士的另外一面,寧靜而又優雅的,隱藏在堅硬的鎧甲下面的浪漫與柔情。
穿過那用壯觀的,用乳白色花崗岩築成的可蘭登堡門、多姿多彩,蔚為壯觀的建築在街頭隨處可見,以有八百年歷史,甚至先於城市建造而成的大地母神神殿為首的一座座古老神堂、各式各樣的府邸和巍然挺立的連雲高樓氣魄雄偉、造型美觀。既有幾百年來壯觀凝聚而成,巴爾盧克風格的燦爛絢麗的弗里德里希廣場,也有新興的古典風格代表的申克劇院,富麗堂皇的傳古宮殿和蜚聲大陸的新生建築流派作品交相輝映,這些美不勝收而又經歷了歷史滄桑的各具特色的建築,使人強烈感受著都柏靈的古典與潮流、浪漫與嚴謹的互相融合而又渾然一體的氛圍。
而這座文化名城貫穿全年的文化節日,更是大陸聞名……常常瞬眼間,街道就變成了舞台,行人變成了觀眾。
即使是冬日之爪這樣的寒冷月份,環繞著皇宮的著名的菩提樹街仍舊是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綠意盎然,已近黃昏的溫和陽光斜斜的灑下,風徐徐刮過街道兩旁茂密的樹冠,搖動著粗壯挺拔的大樹,發出「沙沙」的聲響,而這此起彼伏的「沙沙」聲,匯聚成一股波濤聲,令這條街巷上所有的雜音都被統合進這聲音之中,成為令人心曠神怡的鳴奏……
這裡是大陸東南最著名的林蔭大道,源自於某一位德蘭王自滿的傑作,一個大型的調節法陣,與從數千呎深的地下引出的溫泉一起,在維護著這一帶的地面溫度,也讓這裡與那條長達五哩,商店、服飾店、畫廊鱗次林比的庫爾費斯騰達姆商業街,並稱為德蘭的節杖與項鏈。
因此對於那些厭倦了喧囂的晚宴和諂媚的人群的貴族們來說,偶爾與美麗的女性們駕車出遊,徜徉在這盎然的綠意之中,正是最為風雅和不失舒適的享受。
一輛四人馬車正悠然的穿過這一片寧靜的美景,輕巧的沿著石板的街道前進……與那些偶然經過的金裝車輛相比,它並不那麼起眼,白漆的板壁顯得光滑平整,張貼在壁沿上的那些複雜的花邊,似乎是剛剛褪去了流行的款式。兩匹拉車的馬兒柔順靈巧,與周圍的場景沒有分毫的衝突……
只是如果有人能夠開啟那精巧的車門進入其中,便絕對會為其中的布置感到驚訝。
外表看上去沒有任何的奇異的馬車,車廂裡面卻寬敞的幾乎堪比半座貴族的豪宅,雖然裡面的布置看上去和普通的貴族房間沒有什麼區別,無論是楠木天花板上還是椅子上精巧的刻飾。湖綠色天鵝絨的厚窗帘和擺設著柔軟的駝絨襯墊的寬大木椅,都不過是普通的式樣……可出現在一輛行動的馬車之中,這些已經足夠讓任何一個自詡為見多識廣的普通人,哪怕是一位王國的將軍感到驚訝。
康斯坦丁此刻正愜意的坐在一張長長的沙發之中,不時地,饒有興味的觀察著那個驚訝的將軍。
這位女士的外表現在其實已經看不到一點兒騎士的統領者的模樣,覆蓋她全身上下那一層魔法鎧甲都已經被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略顯單薄的普通長裙——即使是普通的式樣,在這個身材格外高挑,肩膀也足夠寬的女人身上,也可以顯露出與眾不同的風姿……那種野性十足的味道。
如果不是西娜菲加諸在她身上的神力束縛,她恐怕已經將周圍的所有人,甚至一切的一切都撕扯成為粉碎了吧……不過現在,環繞在她身周的魔法波動閃爍著,讓最有力的武人也發揮不出超過兒童的力量,經過數次的嘗試之後,這位將軍看來已經放棄了掙扎的念頭……但即便如此,她仍舊像是一隻母豹一般的繃緊了全身,眯起那雙美麗的貓科動物一般形狀的眼睛,用擇人而噬的目光向每一個對她投來視線的人還以顏色。
「嘻嘻,你的眼神很不良哦,小主人……你想幹什麼?」輕佻的話語在術士的心中響起,正站在長椅後面,按揉著他的額角的帕梅拉稍稍加重了手指的力量,恰到好處的表現著自己的不滿。
「欣賞罷了……這個類型並不是我喜歡的,只是逗弄一下會似乎很有趣……」
稍微向後靠了靠,感受著後腦上傳來的舒適的柔軟,康斯坦丁微微眯起了眼睛,之前那一場最為簡短的戰鬥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簡單,連續而高強度的操作星空的法則來對抗那位真正的主人,以及消化從奧比利斯領主那裡得來的部分力量,對於精神力是個嚴峻的考驗。
那些分屬於蛇人地記憶潮水般湧進腦海,連帶著原本囚禁進法則之中的靈魂也在不住的躁動……雖然紛雜不堪卻清晰生動的意念與情感,每一道思緒都如同海嘯的洪流一樣宏大,凜然而不可抗拒的沖刷著操縱者的靈魂,隨之而來的極度的痛苦就像是有一百隻老鼠鑽進頭顱深處亂抓亂咬,同時發出瘋狂混亂的尖叫。
幸好,自己的靈魂似乎已經比想像之中更加強韌了一些……
只是心中微微的一絲得意無法掩蓋同樣多的擔憂……經歷了如此的陣仗,潛藏於自己的星空之中,賽達洛斯的另一部分靈魂,卻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甚至在戰鬥經過之後,也沒有絲毫參與其中的意圖……這不合常理的沉寂,反而讓康斯坦丁有些難以接受。
「真的難以想像,這裡竟然是一個戰爭中的國度……」站在格外寬大的車窗前面,莎莉莎貌似輕鬆地環顧著那掠過窗外的景緻,語聲中卻有幾分凝重:「那些巴佬……不,人類似乎總是在兩極之中掙扎,他們一方面掀起著讓無數同類瘋狂拼殺的戰火,另一方卻又營造出令人讚歎的勝景……或者就是這混亂與秩序的奇妙統合,才讓他們的靈魂成為神祗與邪魔們都競相爭奪的目標吧……」
「可是啊,將軍閣下……這個時候直接進入到地方領地的中樞,似乎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想法……」
少女模樣的軍事參謀收回視線,將之轉向那個正陷進駝絨軟墊和魅魔服侍的慵懶主人:「我比較擔心德蘭會傾全國之力來對付我們,雖然在暗中活動也算是我們的專長,不過如果要面對一個國家的力量,似乎有點冒險……畢竟那位奧比利斯領主的力量增長方式實在是太過強大……在擁有如此多靈魂的環境里,如果可以調集所有的隊伍,把握倒是比較大一些……總之我並不贊成您在這種情況之下,獨自與之對抗。」
「那兩座城的防守在現階段不能削減,想要加大康納里維斯的攻擊鋒線上的消耗和不穩定因素,就必須讓那裡成為牢固的偰進他們之中的釘子,事實上如果不是這件事情,我還想要一直駐紮在那裡呢……」
康斯坦丁毫不在意的與欲魔交談著某些重要的信息,似乎沒有注意到面前那位女子閃爍的瞳孔:「至於說這一邊,我想以現有的力量已經足夠了……如果他真的想要用最為原始的方式增長力量,血戰的戰場比這裡合適的多,不過,只要那三個法師還沒有秀逗到家,就絕對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他們只會牢牢的控制住他,因此我們的機會應該不少。」
「至於說那三個傢伙的行為模式,我想只要他們不是膽小如鼠,就一定會想辦法,急不可耐的展現自己的能力……既然他們是受雇於德蘭帝國的,那麼最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