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仍舊在向內投入,穿過大殿中紅與黑的幻境,重重宕宕,綠與灰的人形,閑庭信步似的向著內部進發……
穿過無數的深邃迴廊與廣闊廳堂,殘存在體表的那種冰海之中的森冷氣息卻似乎在一點點的加重……當視野終於轉入足以和曠野一樣廣闊的巨大聖殿之中時,這種寒冷的感受到達了頂峰!
很奇異的,現在身體的感覺已經無法完全影響到精神的變化,視野不由自主的向前探求,那深沉如墨的大殿中心,高聳入雲的王座上,此時隱約著一個身影,與那堅硬的石塊一起,隱藏在最為深幽的黑暗之中。
但是,術士仍舊可以清晰地看到……
或者說感受到那個影子……那些破爛到已經有如布條的黑色罩袍,隱藏域其下的暗褐與銹紅色組合的乾癟軀體,濃綠到發黑的枯絲下,籠罩著幾乎已經與腐肉相同的面容,乾枯的唇角露出的牙齒,以及撐著一邊臉頰的手指上,閃爍著藍綠的光,彷彿是從劇毒的溶液之中剛剛抬起。
而在這個時候,那種奇異的冰冷似乎已經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寸肌理,康斯坦丁的思維中已是一片空白。他似乎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所有的前因與結果……但是僵硬的思維卻已經無力思考。
時間,就在這在無盡的沉寂中流動。
那個影子在這個時候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一片光輝,那似乎是血液的暗紅,毒液的墨綠,或者是死亡的塵灰,但最終是無盡的黑色,深邃的黑暗。
「找到了……」沉鬱,空洞的聲音在靈魂之中升起。
那是一個帶著成千上萬音調各不相同的聲音組合而生的和聲。那巨大之極的聲浪,彷彿足以在瞬間毀去一切!康斯坦丁感受著自己的戰慄……那一剎那的恐懼,已經無法形容。術士想逃,但在這個幻境之中,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想叫,卻聽不到屬於自己的聲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代表著恐怖與死亡的身影緩緩站起,向著自己的方向緩步靠近。
發音的能力忽然回來了……恐懼驅動著尖叫維持了一剎那,然後轉為痛苦的哀號,剛剛經歷的場景,聖殿;冰海,山脈,戈壁與叢林沼澤……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倒轉,翻江倒海一般的感受從身體的中心向著頭腦之中猛衝!康斯坦丁一頭栽倒在地。手舞足蹈的掙扎著,頭暈目眩的感覺讓他彷彿一條離開了水的魚……
當他再一次睜開雙眼,視線終於回覆了隨心所欲的移動,那種冰寒也從身體上驟然褪去……黑暗的環境變換成為昏黃的光暈,一切都彷彿只是一場惡夢而已。但是那種奇異的感覺猶在心中,一時間,他渾身發軟,汗透重衣。
「年輕的小傢伙總是不知道輕重……別人給你一個套兒,就乖乖的將脖子伸進去,這簡直是太過愚蠢了……雖然這樣的誘惑確實是很難被力量低微的存在所抗拒。雖然秉承了我的力量,但是想要消化這種東西,你對於這個世界上規則的理解,還差的太遠啊……」
熟悉的聲音震動了周圍的空氣……術士反射式的顫抖了一下,然後才想起那賽達洛斯的聲音,這個認知讓他掙扎著抬起目光……然後便看到了那張隱藏在黑色髮絲之下,消瘦,蒼白,帶著一點點鱗片光澤的面孔。那帶著一點點的爬行動物特質的面孔仍舊透出著詭異,可與剛剛的幻境之中相比,卻平和足以令人放鬆下來。
這裡應該是屬於奧比利斯領主的,那個奇異的空間,此刻,後者就安然的站在他的座位旁邊,姿態與同術士第一次見面時沒有太大區別的望著康斯坦丁,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混雜著各種情緒的微笑,只不過此時,他伸出的手中握著的已經並非是酒杯——那一點灰紅的光澤就在他手中緩緩旋轉,微微的顫抖著……
事實上,只要集中精神去觀察,就會注意到,那一點紅光實際上是在不住左衝右突,整個球體不復在黑焰之中那種柔軟的波動,細微的表面結構紛繁扭轉,全部已經緊繃到了一個堅硬的程度,不住的旋動摩擦著周圍的空氣,甚至不時會爆出小團的火花!但是奧比利斯領主僅僅是抬起手,用潔白的三根手指微微併攏,那指尖的空間就彷彿是一個堅固無倫的牢籠,任憑那一點點的紅光如何震顫爆裂,卻連一毫也無法移動!
「這是……神力吧,奈落的?」
康斯坦丁闔動了一下嘴唇,發出一個無比嘶啞的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具體遭遇到了什麼樣的危險,但是顯然,自己剛剛見到的位於大殿之中的那個人影,毫無疑問的就是那位陰鬱之王的本體……也只有一位真正的強大神力的神祗,才能只憑藉氣勢便壓制住自己的靈魂,而這一切的源頭,無疑就是自己試圖融合的那一點灰紅色的光澤,那活著是死神的某種力量,當然,不管是什麼,都可以統稱其為神力,應該就是他賜予了那個被自己吸收殆盡的獅鷲騎士的……
他這時候才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臟兀自不住狂跳的聲音。他的指尖與雙腿仍然在不住顫抖,似乎靈魂還未從震慄中恢複。
屬於奈落的一絲神力,這無論如何,只要有著狗頭人或者地精那個級別的智力,便足夠可以判斷出那是無比危險的東西……術士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剛剛自己究竟是怎麼了?似乎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就是那樣著魔了一般的將那個危險地東西納入到自己的精神之中!那難道是奈落早就準備好的一個陷阱?但他究竟是採用了亂槍打鳥一般的碰運氣方式,還是早就確定了自己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所謂的神祇呢,便是坐在神位之上。執掌規則權柄的存在。從這個意義上說,所謂神力,其實就是因為執掌神職而自然而然擁有的權力……因此事實上,神力並不是一種力量,而是一種控制,一種規則,一種調用這個世界上某種界域之間的力量的方法。」
問題得到的回答是可有可無的微微點頭,賽達洛斯伸出另一隻手,五指輕微的合攏然後張開,那一點紅與灰的凝結便就此分散開來,體積驟然間擴大了十幾倍!那一點點的灰紅色光澤在空中一層層的分離開來,無數扭曲的細微絲線,在空氣中拼合成為瑰麗無倫的符號,組成為近似於法陣的結構。
菱形瞳孔之中的視線掃過那些法陣,然後這位奧比利斯領主雙手分開,那些法陣的結構變隨之向外分離,隨著他雙手的移動,漸漸的分成為兩個部分,隨即光澤組成的細絲慢慢扭曲凝結,再一次成為小小的圓球的形狀。
這個圓球的大小已經減少了一多半,只是這一次,那已經是接近於透明的柔和光澤。
「這樣的東西,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太多的必要去得到……它們就像是鑰匙,可有可無,你可以用特別的力量代替它們,可以用更加強大的力量擊破它們。只要你對於這個世界上的規則有著足夠的理解。」盯著手中透明的力量結晶,賽達洛斯輕輕皺眉,然後他伸出手,那一點點的透明便飛向了康斯坦丁,緩緩的,在一陣涼意之中融進了術士的眉心:「但是如果毫不在意的將之納入你自己的精神,也就等於是將你和神祗的精神聯繫在了一起……這其中的危險是難以估量的,甚至有可能導致你靈魂的灰飛煙滅……」
「不過,這一次你惹來的麻煩也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至少,我已經稍微得到了它們對於神力加諸的限制中的一些秘密……」注意到術士面如土色的表情,大惡魔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他輕輕合攏另外的一隻手,那從神力之中分理出來的紅色與灰色,便隨著他手指的輕輕捻動,消失在空氣里。
「我認為更麻煩的是,他已經找到我了……」
康斯坦丁緩緩的站起身體,精神上受到的損傷已經開始逐漸恢複,他回憶著之前夢境中的細節,以及陰鬱之王唯一的一句話……從深淵之中歸來之後,他與後者之間一直就沒有產生過任何的交集,這也讓他可以從容的發動一些對於康納利維斯家的小動作,想辦法削弱對手,但是如果被對方掌握到行蹤,哪怕只是大體的,也無疑會對於自己的計畫產生很大的阻礙……
尤其是,對方現在似乎還擁有著一組強大的力量……回想起那些絕對不是紅龍傭兵們能夠應對的巨獸騎士,康斯坦丁就壓抑不住自己嘆息的慾望——隨著最近力量的增長,他的自信原本也在不住的累積,但是或者,康斯坦丁依舊在某些層面上有所欠缺,在見識過一位神祗深如大海般的威能之後,這種自信出現了一個相當的縫隙,雖然還不至於導致全面的崩潰,但是卻恐怕會造成某種陰影。
「謹慎是好事……不過也不必過於誇大對手的力量,自卑是怯懦的同行。」賽達洛斯無謂的揮了揮手,點破術士心中的想法:「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抹殺的存在了……」
「你,根本不必擔心那些傢伙……應該說,對於自身的存在的慎重,他們跟你都是一樣的……多元宇宙的限制是很嚴格的,諸神在各自地神域里是王者,但對於主物質位面,它們充其量,只能動用投影……這種投影的力量在我,以及承襲了我的力量的你面前,並不是非常難以應對的東西,而且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