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平和但富有者穿透力的聲音。一瞬間將所有人的視線都扯向了櫃檯旁邊的那件灰色長袍,不過穿著這件袍子的人卻毫不在意,只是自顧自揮了揮手。
隨著這個動作,一支擺在老闆身後,高價的水晶杯憑空飛了起來,停滯在空中,然後架子上的一瓶酒的瓶塞便砰地一聲打開了,嘩嘩的將那酒杯斟滿。再將那碧綠通透的液體帶到袍袖裡伸出的,那一雙蒼白的手掌上——流暢的動作,就像是一雙隱形的手掌在操作它們。
低聲的驚呼和細碎的議論頓時讓酒館沸騰起來,年輕人身上的長袍現在已經足以讓人推測到他的身份。不過傳說中,法師們通常都是些高傲的人物,即使是那些混在傭兵團之中的低階法師,也不會輕易到這種平民聚集的酒館之中來。
「剛才的那位先生,能不能請您告訴我您看到的東西的詳細細節呢?我是個流浪的法師,為了追捕一個邪惡的施法者而踏上旅途……他是個亡靈法術的使用者,而正好之前聽說在這個地方發生了奇怪的盜取屍體的事情,所以我才會過來了解一下。」
年輕人仍舊是淡淡的說著,聲音之中甚至帶著點稚嫩的感覺——其實一個這樣的年紀的人似乎並不適合說什麼法師或者流浪的旅途之類的話題,不過這個人言語卻特別的抑揚頓挫,自有一股肯定的氣勢,再加上剛才的那個小小的戲法,讓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忘記了他的年齡。
而且,世界上的事情有些聽起來荒誕離奇,但是說不定就是真的,而那些看上去最為真實的事情,卻說不定就是謊言。
「先生,您是說這一切是那些邪惡的亡靈法師在搞鬼?」終於,一個好奇心旺盛的紅臉漢子忍不住問道。
「不是那些……一個,是一個高階的,使用著死靈法術的法師。」
年輕人輕輕的飲啜了一口那碧綠的酒漿,不過這瓶不知老闆珍藏了多久的龍舌蘭顯然不合他的口味,輕輕嗆咳了一下,他的臉上泛起一層暈紅:「事實上我的老師曾經擊敗過他,但是使用亡靈法術的法師,總是難以殺死的,而且如果這位先生所說的沒有錯誤,那麼我們多年的擔憂恐怕已經成為了現實……他大概已經將自己轉化成為了巫妖,這種邪惡的不死生物。但是更加可怕的是,他還在追求著更加強大的力量……」
「巫妖?我的天啊……」這一次,人群之中再也壓抑不住低聲的驚叫。隨之而來的喧囂幾乎將酒店簡陋的房頂塌陷下來。
其實因為亡靈魔法和暗黑魔法系中各式各樣的詛咒在戰爭中非常有效,因此一些小國的統治者往往默許這類法師的存在,但是巫妖,這種可怕的死靈怪物,在人們心中是不為世間所容的。因為他們把自己獻給了死神,轉換成不死生物的代價就是讓亡靈系的魔法得到了極大的增強。而由於日益受到死亡氣息的侵蝕,他們往往會變得偏執、邪惡。
在遙遠的傳說中,巫妖大多會躲藏在廢棄的古堡、幽深的地下墓穴,或者幽暗地域,冰封的高山之類莫名其妙的地方,用活人的內臟,死人身上的油脂之類奇怪手段來研究邪惡的魔法。同時,他們無時無刻的在那陰暗潮濕、爬滿螂蠕蟲和耗子地實驗室里做著所謂統治世界的夢想。
注意,是夢想,而不是做了就散的白日夢——毫無疑問的,他們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他們會切實的使用它們的能力,來實現這種夢想。
或者那些吟遊詩人的嘴裡,孩童們的枕邊故事中,這些強大的王國軍隊或者教會武裝都對付不了的巫妖,往往會在幾個毛都沒長齊的菜鳥冒險者面前敗下陣來,最終被「正義英雄」踩在腳底下,但是有理智的人可是十分清楚這些傢伙能夠帶來的恐怖的——四百年前的那場戰爭之中可沒有什麼勇者英雄來實施正義,人類最終是聯合了所有的力量才將那些他們同族異變而成的怪物化成了泥土中的殘缺屍塊,而付出的更是無數人的生命。
「年輕……的法師先生,如果您帶來的消息確實的話,那麼我認為您應該先向三神神殿求助,那些牧師和聖武士們最為擅長擊敗這些邪惡的怪物……」
一個老者站起身,用手中的木杯咚咚的敲了好半天的桌子,才終於讓這個牛馬集市重新變回一個可以發言的場所,他看來是個平素里就很有威望的人物,說出的話也比較謹慎和考慮周全。不過那個年輕人卻只是搖頭。隔了一會兒才繼續解釋:
「神的威能確實是亡靈的剋星,不過神祗們又不可能親自出手……侍奉神,執行神的旨意的自然還是人……我的旅行已經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同很多牧師與聖武士們合作戰鬥過。不客氣的說,在菲尼克斯這個國家,在多年的平靜之後,那些神的僕人們對於他們的工作似乎已經有些。」他的言辭大有深意的頓了頓,然後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有些……心不在焉了。他們的力量明顯無法與那個邪惡的巫師相抗衡。而那些擁有力量的虔誠者,唉……如果是兩年以前就發現這個邪惡法師的蹤跡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嗯……是啊,那些傢伙們受了大筆的治療費,有時候還故意不給人好好治病……治療個骨折也要對上兩三次,別人痛得要死,卻說什麼醫療事故!」這個說法得到了認同,有人不滿的小聲咕噥起來,然後被那些本就心存不平的人加進抱怨之中。「這次的事情也是,都好幾天了,他們卻連一點線索也沒有,即使半夜找人守著墓地,也能夠打到一些嘍啰吧……這幫貪生怕死的傢伙!」
還有幾個腦筋活絡的人已經開始聯繫起事情的前因後果,或者正是由於菲尼克斯的動亂,才讓這個邪惡的法師有機可乘。
「而我擔心的還不止如此……那個傢伙曾經被我的老師擊敗,損失了大部分力量,因此他現在不過是在偷竊屍體,製造一些低等的生物,不過不死生物的智能和本能,都來自於施法者在其中放進去的靈魂。因此這些邪惡的巫妖想要得到強大的力量,最終必然要掠奪大量的靈魂……將之塞進屍體製成的傀儡,作為強力的屬下。」
年輕的法師繼續說道,聲音依舊稚嫩,平靜而抑揚頓挫,然後,這個聲音停頓了一下,聲音的主人低下頭,飲啜杯中的酒,似乎不過是為了侵潤一下喉嚨。但是這短暫的停頓,卻讓所有聽著他說話的人,驟然感到身體上一陣惡寒,象背脊爬上了一條陰冷滑膩的蛇……這裡的人都是些市井小民,平日里或者並不怎麼把神祗信仰之類的事情放在心上,也沒想過死後會不會有機會進入神國享福。不過只要稍微想像一下,靈魂被永久的禁錮在一具腐爛的,或者只剩下骷髏的屍身之中……
那大概已經是這世間最為恐怖的遭遇,比死亡還要恐怖的多。
「啊……抱歉,我手頭上的零錢好像用光了……」就在所有人戰慄著,思考著和期待著解決方法時,年輕的法師忽然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然後,就在老闆將眉毛豎起來的一瞬間,他伸出來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小塊晶瑩剔透的小東西:「不知道用這個可不可以?」
他手中是一顆小指節大小,晶瑩剔透的瑩藍色石頭,晶瑩的切面反射著壁爐之中的火光,閃爍著將他的手映照的一片蒼白。
於是所有人有些發愣……因為類似的橋段,似乎在某些流言中,或者親身的經歷里,常常出現……但是又有些許不同。
這世界上的寶石種類極多,一般各有各得價格,雖然並不禁止直接使用,不過通常的做法都是去交換商里去兌換金和銀,一個寶石要比幾百枚金幣還要值錢。因為種類繁多,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眼力是無法鑒定它的價格的。所以也就常有人會利用某些手法,製作一些假的寶石來進行詐騙。
那麼,眼前的年輕人也是個拙劣的騙子手?當然也不像……或者流落異鄉,手頭太緊需要套現之類的借口比較濫俗,但是至少還算合理,但用一個亡靈的故事來開頭似乎就不合適了……況且也沒有傻到為了一杯酒而動用假寶石的。
而另一個方面,對於寶石如此不在意的,在這世界上就只有那些魔法師們,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富可敵國,也是因為某些法術會使用寶石作為媒介……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一種消耗品罷了,因此對方之前所說的話顯然也得到了印證。
幸好附近便有一家珠寶行,很快一個店員就被好事者拉了來,簡單的鑒賞之後,他便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的,四百金幣的高價……
「既然大家給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作為回報……這些金幣就作為費用吧,每個人請拿上一個,到三神神殿去購買一點聖水來防身,短期之內,那些亡靈的水平不會太高,只要見到時用聖水潑灑他們,應該可以保證無恙,不過時間一長的話,這未必有用……」
將那個裝著金幣的鼓鼓的皮袋放在桌面上,年輕人仍舊用那種淡淡的口氣開口道。
這番話頓時將酒館再次變成了一個集市——再也沒有人懷疑這個年輕人是否是騙子,而一些腦筋活絡的傢伙在領到錢之後,便回家去收拾東西了……一個金幣啊,有了這些錢,誰還要買什麼聖水,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