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6章 九十層

通過位面傳送門的感覺並不好……自己的身體在急劇壓扁、拉長,彷彿從三維立體變成二維平面,無邊無際地延展開去,直至無盡黑暗虛空。幸好康斯坦丁並不是第一次使用傳送,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新鮮經驗,所以也並不緊張。他靜靜地等待著,彷彿過了很久,也彷彿只過了一瞬間,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實際上有那麼一瞬間,少年也會有點害怕,畢竟一個空間的魔法的失誤則是代表著無限的可能,沒人知道一個錯誤的空間魔法將會把使用它的人帶到何方,至今為止不知有多少鑽研空間魔法的法師迷失在了那無窮的空間之中。不過和魔鬼打交道還是有點好處,他們會撒謊,會騙人,但簽了正式契約便不能反悔,只要你不落入文字陷阱。

雖然是依次進入,但是最終,當傳送結束的時候,十幾人卻是同時出現的,鏡面在他們身後晃動著,萬象流轉,逐漸變得凝固清晰,最後忠實的反映出眾人的背影。

一望無際的岩石平原灰暗陰鬱,石頭似乎曾經熔化而後冷卻,至今仍然留存著當初肆意流淌的模樣,好像一片凝固的汪洋。很冷,幾乎接近少年記憶之中極地的溫度,儘管頭頂上那個太陽正掛在最高的天空之中,但是這個地方仍舊比冰原溫暖不至哪裡去,而且這種冷是乾冷,沒有任何水分可言的冷,死一樣的冷。當你環顧四周,那種烏黑的,充滿空洞和凹凸的地面,就彷彿一個巨大的墓地。

可是很奇怪的是,仍舊可以感受到有水的存在——空氣似乎向嘴唇傳遞著苦澀的鹹味。鉛灰色地天空好像一直處於緩緩下沉的狀態中,呼吸時間一長,喉嚨和肺里都有一種乾涸欲裂的感覺,所有的空氣都變成了冷硬的生石灰與咸鹽塊混合的粉末,正在冷酷、緩慢、有條不紊的榨乾人們體內每一滴液體。

「真是個美麗到見鬼的地方……」

跟在術士身後的魅魔發出了一個惡魔式的詛咒……魅魔傳統的服飾顯然並不是適合這種地方,儘管惡魔的身體並不是太在意這些周圍環境的變化,但是她還是抱怨著,從身後的克魯克手中接過一件厚重的皮袍——身上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裹的半精靈戰士在這個組合之中完全變成了雜役的角色,不過事實上,他能夠跟著來已經算是做出了很大的覺悟了——深淵之中適合主物質佬生存的地方本來就不會太多,更何況深淵本身簡直就是一個噩夢。

剩餘的人相對更加安靜一些,銀龍小姐沒往身上施展了一個魔法伎倆用來維持一點溫度,對於半精靈遞上的魔獸皮袍子沒有任何使用的慾望,而小女孩一樣的欲魔則早就已經全副武裝,和在她身後的十名,被拜爾派遣來的傭兵一樣,很有種遠征的氣勢。

唯一仍舊活蹦亂跳的只有包裹在黑袍子里的巫妖,不管是氣候還是空氣的問題,對亡靈生物來說都不是需要關心的,它蹦蹦跳跳的向前走了幾步,金色的腦袋四下張望著,下頜骨撞出有規律的細微咔咔聲。似乎很享受這個詭異的環境。

然後,位面混亂的特徵展現出來,幾個怪異的,又帶著點人性特徵的東西從一溜星火般的閃光之中出現了,他們揮舞著帶有五六個骨節的手臂,張開與身體幾乎同等大小的嘴巴,試圖將這個不知名的獵物吞噬下去,絲毫不擔心那骨頭會帶來消化不良——巨大的泛黃的獠牙上,濃綠的液體地落到地面,堅硬的岩石就彷彿果凍一般無聲息的向下凹陷,變成一個深深的孔穴。

但是他們面前可不是一隻普通的骷髏。

骨節撞擊的咔咔聲彷彿冷笑,隨著他指尖的一道紅光,最前面的那隻惡魔的手掌齊腕截斷了,只留下鮮血淋漓的上肢,疼痛讓他嘶吼一聲,畏懼的開始向後退卻,但是顯然巫妖並沒有放過這幾個可憐的倒霉蛋的意思,那隻脫離的手掌開始自行活動,飄浮在空中,然後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他們化成了飛行的武器,尖銳的指甲上籠罩著恐怖的流光,劃開惡魔厚重的身體就像是撕裂一張紙那麼輕鬆,露出下面花花綠綠的肌肉。

然後,腐爛成稀泥狀的內臟隨著運動,從傷口裡擠了出來,看起來彷彿無數張嘴在嘔吐,偏偏他們的主人沒有任何感覺,那完全渾濁的眼睛還在死死地直視著前方。還有一個傢伙,眼球已經掉出了眼眶,只剩下一絲肉筋吊在哪裡。伴隨著每走一步獃滯的走動,像個吊飾一樣的來回亂晃。

唯一一隻沒有收到攻擊的惡魔也沒能逃脫厄運……它被原本的同伴們在第一時間撲倒。然後撕裂聲和人類喉嚨所不能夠達到的極限的慘叫便響起來,邪魔的屍體雖然動作緩慢,但是爭先恐後地拉扯啃咬之下,那個可憐蟲只能亂動著手腳,但是血肉和內臟已經屍體們的手和嘴間傳來遞去了。

幾個傭兵們立刻開始嘔吐起來,他們本來都是經歷過血站的百戰傭兵,可是不害怕屍體是一回事,但是不會感到噁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這些渾身血污的傢伙帶著衝天的惡臭,搖搖晃晃的在你面前出現時……那種屍體的氣味彷彿突破了人的嗅覺適應機能一般,如此的令人作嘔,那些氣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如同無形的手指在皮膚上迴旋捏扯。任何活物面對這都無法不毛骨悚然。

然後,金色的骷髏再次轟的一聲被砸碎成了一團,向著四周散射開去。

「我不知道你究竟為什麼要帶著這個該死的亡靈以及那兩個邪魔,但是即使文雅一點地說,下界生物也是邪惡最終極的表現,是邪惡的化身。而與魔鬼和惡魔簽訂契約的傢伙多數自己也是邪惡生物。康斯坦丁閣下,你最好牢牢的謹記這一點!現在,邪惡正在慢慢的侵蝕著你,如果你還是不能夠回頭的話,那麼就在不遠的將來,你就會成為我必須要清除的對象!」

金銀異色的眼睛之中閃耀著憤怒的火花,暫時發泄了一下憤怒的銀龍小姐盯著康斯坦丁的臉。用一個低沉的聲音一字字的說道——在得到那根銀色的法杖之後,顯然這位小姐的力量似乎回覆了不少——至少位面力量對她造成的重壓看來是被緩和到了一個可以忽視的程度,於是,她對於邪惡的憤怒與憎惡顯然也更加增強了。

不過這個嚴厲的警告似乎無法觸及到術士的心靈。

「與邪惡為伍,本身就是邪惡之徒?這個想法未免武斷了一些……看來你我心中的正義和邪惡有著相當的不同。」術士不動聲色的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美麗面容,忽然微笑道:「簡單一點來說吧,我們做一個假設如何?比方說一個瘋子在市鎮的井水裡下毒,因為他誤以為鎮民都是惡魔。這邪惡么?」

銀龍怔了怔,她並沒有料到對方會忽然想要討論起關於邪惡的概念,不過她還是認真的考慮了一下才點了點頭:「雖然有可能是由於疾病的困擾,但是那不可置疑的仍舊是一種邪惡。」

「那麼,如果一個惡魔,嗯,就算是迷誘魔好了,使用它們的天賦能力,讓一名住在村子裡的可憐的,善良的農人相信,村子裡的人已經被某種力量腐化,都是必須被消滅的惡魔,所以這農人就在市鎮的井水裡投毒。這邪惡么?」

銀龍呆住了……參考事情的前因後果,這很難被判定為邪惡。

而康斯坦丁顯然並沒有什麼興趣放過她,少年頓了頓,接著說道:「再假如,如果你正好路過此地,並且知道這名善良的農民要往井水裡下毒,那麼你會怎麼選擇?殺死這名善良的農民?那又是否屬於邪惡行為?」

「你的回到是不。為什麼?因為行為的後果——避免鎮民被害,使『殺死一名善良的村民』的選擇成為了相對善良的選擇?」

「我當然不會殺死他,我會使用移除詛咒!讓他恢複清醒!至少也可以在他下毒之後,凈化水中的毒性!」思維混亂了一陣之後,銀龍忽然想到了什麼,憤怒的大叫起來。

「哦,對,你當然可以這麼作,因為你有力量,可以選擇這種做法,但是你想想看,如果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是你,而是一個普通的路人,又或者……他乾脆就是那個農夫的兒子或者其他親屬,那麼你要他如何選擇?殺死他的親人來拯救其他人?」

殺死自己的至親,可是一種無法饒恕的邪惡,在人類的法律之中無論如何審判,都要被送上火刑架的……唯一的區別,就是法官是不是會在燒死他之前,讓他刷上柏油遊街示眾而已。而事實上各種智慧生物之中對於這種情況的判罰同樣差不多,除了那些極端邪惡的種族。

「即使我是一個毫無力量的人類,我也不會聽憑這種事情發生,並不能因為一兩個人的關係,犧牲大多數人。」銀龍猶豫了,不過她很快做出了選擇。

「那麼,你是選擇這種以結果為準的判定方式,『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那麼好吧,如果被惡魔蠱惑的並非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鎮子的人呢?一個擁有一百個人的鎮子準備全體動員去毒害另外一個擁有一百零一個人的鎮子上的所有人,那麼你選擇吧,如果殺了一百個個人,可以讓一百零一人得到幸福,你到底是殺,還是不殺,抑或是,被殺呢?」

「但是這個和你現在所做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再次愣了愣之後,感覺受到了戲弄的銀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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