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很快就會讓旅行者疲憊……在不同的層面有著不同的方式,而萬淵平原的方式算是平常,只不過是高溫和乾渴而已。
「我們真走運,真的……」將一杯清水倒進肚子,埃金第一百零幾次重複道,儘管已經有些氣喘吁吁,甚至連舌頭也耷拉在了長長的嘴巴外面,商人仍然沒有停止說話的慾望,甚至臉上的笑容也更加殷勤起來:「有句俗語說,史拉巨蟾沒有脖子,塔納厘惡魔沒有腦子……不過,這句話並不是在什麼地方都適用的,至少對於格拉茲特的直屬部下就不怎麼合適……至少他們不會作無謂的戰鬥。」
康斯坦丁皺了皺眉頭,想要讓這個傢伙少說點什麼,不過最終,他還是懶得開口。
事實上從冥河渡口到現在的路程並不遙遠,只不過是十幾公里而已,但是康斯坦丁已經感覺水分嚴重流失。嘴唇乾燥裂傷,喉嚨深處像是有團火在燒,本來他的體能不至於如此不濟,至少也足夠挨過一倍的數值,但多背一個人就是不一樣……只不過,要是放下的話也不見得就好——銀龍身上縈繞的涼風至少讓他不至於感到過分炎熱。
肚子裡面又開始打鼓一般的吼叫,如果能夠找到一隻倒霉的惡魔幹掉,吸取一下他們的靈魂說不定會好些……
可惜少年放眼望去,周圍的並沒有碰上什麼試圖找麻煩的傢伙,似乎在視線遠端,惡魔們便全都避開了,甚至連那些傳說中總是盤旋在每一個生物上空,試圖撿撿便宜的弗洛魔,也不大靠近——究其原因,就是他們現在跟著的那三個傢伙,或者說,是領頭的那個傢伙腰帶上佩戴的那枚徽章。
那個深藍色的徽章之上繪製著一隻有著六支手指的手,徽章異常的精美華麗,看上去就像是一件詭異的藝術品一樣——據埃金那喋喋不休的解釋,那是在深淵之中為數不多的好東西之一,雖然不是魔法徽章,但是同樣有著巨大的作用——因為那是深淵三大領主之一,烏黯主君格拉茲特頒發的六指徽章。
「你帶上了那枚徽章之後,即使走在城市之中,也可以橫著晃蕩,連扒竊你錢包的小賊都不會出現了,那沒徽章雖然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六指的標誌卻能保護你。烏黯主君曾經下過命令,保護所有佩戴六指徽章的人,禁止盜賊對你們下手……我一直想要得到一枚這徽章,可惜他們要價太高了,除非你有至少一個商隊的貨物免費上繳,才有可能獲得那麼一枚……現在他們顯然沒什麼興趣理會咱們,而我們不但得到了安全,還多了一個免費的引路人,這真是交了好運呢。」
「他們真的是格拉茲特的屬下嗎?既然那那徽章只有大商人才有資格拿到,那麼你不覺得我們就這樣碰到一個,而且他還正好也要到第一層來,這實在是太巧了一些吧?」康斯坦丁少氣沒力的開口道,他發現自己如果不開口的話,對方就沒有更換話題的意思。
「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是會存在巧合的……而且這裡是深淵,這裡原本就是無序之地,混亂之所,巧合和偶遇才是常態。」商人無所謂的晃著頭:「開始的時候我還有所懷疑,不過他們要到斷域鎮的話,就再正常不過了……斷域鎮是紅色壽衣所一手執掌。而格拉茲特就是她唯一的合作夥伴,他們之間有什麼互通有無得東西,都是很正常的……更何況,據我所知距離上次的戰鬥結束,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就是帶來戰爭消息的使者。」
「你是說,血戰要再度開始?」康斯坦丁眯起的眼中,燃起了一絲黑色的火焰。
「不不不……事實上,它從沒停止過。」商人一本正經的糾正說。「請記住一點,這裡是深淵的第一層,血戰的主戰場,這裡從來沒有和平,只有戰爭的間隙。」
少年搖了搖頭,不在開口,因為他的視線遠端,一座城市的影子已經遙遙在望。
雖然以鎮自稱,但是實際上,斷域鎮其實更像是一座軍事要塞,外圍高聳厚重的城牆圈成著幾十座彷彿碎石壘砌而成的高塔,還有全副武裝的惡魔在上面巡邏走動。而這裡的規矩似乎也和人類的城鎮差不多,在商人幾乎口吐白沫的一長串交涉,講到激動處還跳了幾下之後,城門衛兵,兩隻狂戰魔終於用每人五個災幣的價格,讓三個人進入——全是由康斯坦丁付款,畢竟埃金和銀龍身上都沒有任何的財產。
和斷域鎮外,萬淵平原的景色截然相反,這並不很大的城鎮中熱鬧非凡,街道上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惡魔,各種各樣的都有,奇形怪狀,猙獰可怖,其中還有不少不知道是什麼種族的傢伙們,蒙頭蓋臉,神神秘秘,有幾個看似人類,甚至還有些矮人屬的種族。只不過與傳說中惡魔會到處吃人不同,這裡的氣氛卻似乎很好很和諧,似乎不管什麼種族,彼此間都保持著相當限度的剋制和禮讓,即使是散發著淡淡龍威和正能量的康斯坦丁,得到的最大的異常,也不過是遠遠看看或者不屑一顧的嗤笑聲。
城門大道兩旁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商鋪,整整齊齊,顧客眾多,賣的全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古怪的東西,而這種氣氛卻讓狗頭的商人更加激動,「商機啊,真是大商機……好多平常看不見的東西呢……」他有點手舞足蹈,甚至連眼睛都眯縫起來了。
「這裡和我想像中的惡魔城鎮完全不同。」城鎮內的空氣不再那麼乾燥,康斯坦丁回頭四顧,忍不住開口道:「倒和人類世界差不多。」
「我說了,斷域鎮是整個萬淵平原相對最有『秩序』的所在,除非有特許,斷域鎮內不準進行任何形式的私下鬥毆。」商人眯著眼睛左瞧右看,蠻不在乎的哼哼道:「當然,永遠不要指望惡魔會可靠,惡魔只知道一種真理,那就是強權,如果你違反了這裡的規則就會明白,衛兵不是一般人能夠對付得了的——巴布魔,弗洛魔,狂戰魔。迷誘魔,一階階的向上提升,最後就是炎魔,四隻不夠就八隻……就算是你有通天的本領,在這種沒完沒了的糾纏之下,最多也只能落荒而逃……啊!」
商人最後的一個音節驟然拔高,因為一隻纖細的手掌屈指成抓,險險的掠過他狗一樣的鼻子,他連滾帶爬的向後翻身,才沒有被接下來的一記夠到胸口——銀龍小姐驟然從康斯坦丁的背上跳下來向他發起了進攻!
「這位小姐誒,你到底在幹什麼!就算想要試驗我剛才的話,也不要用我來作為標靶好嗎!」退到一個角落,商人狼狽的高聲大叫:「還有如果你真的要那麼做,拜託你離這裡遠一點,我可不想要被卷進跟衛兵的戰鬥!」
「你在幹嘛?」康斯坦丁伸手拉住銀龍的拳頭,這位女士蒼白的臉蛋已經開始泛起微微紅暈,嘴唇也有了些血色,商人曾經說過,斷域鎮帶有著一定的防護措施,看來這確實有些效果,至少自從進入深淵以來就無時無刻不在壓制著她的位面規則。影響力削弱了。
只不過顯然那還沒有能夠讓她恢複到全盛狀態的一半——否則即使是康斯坦丁已經被惡魔靈魂加強的體質,也未必能阻擋住龍的力量。
「你知不知道這傢伙是個什麼東西?」銀龍女士反手脫開少年的手掌,冷笑了一聲:「或者你這樣的凡人會被他騙到,但是我可不會……這傢伙是高等優格羅斯魔,外層位面之中最貪婪,最邪惡的生物,甚至比巴特祖和塔納厘還要陰險和狡詐!天知道他跟在你身邊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如果你還想要活著離開這裡,最好不要聽他的任何話!」
「等等……等等!這位小姐,如果引起你的不快,那麼我預先道歉。可是我必須指出——」尖叫著退開兩步,鬣狗一樣的腦袋風車一樣亂搖:「喜歡刨根問底,希望看到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是絕大多數主物質佬……位面的人的壞習慣。或者你說的有些道理,高等羅斯魔是很可怕的……但是每個人都在多元宇宙中有其自己的位置,按照多元宇宙本身的規律行事。有些規律可以認識,但所有的規律都需要遵守。如此一來才能在可控制的風險範圍內獲得最大的利益,我……我是個商人。商人是沒有種族的,或者說……商人的種族是商人,這是和無極尖峰一樣確定無疑的,我有什麼理由要陷害你們呢,這位,這位康斯坦丁先生可能以後就是我的大顧客之一呢……」
有句話說筆比劍更強,不知道是不是有道理的,不知道是沒有絕對的勝算,還是找不到出手的理由了,總之這滔滔不絕的雄辯讓銀龍女士悻悻的收回了手,但是卻讓康斯坦丁看著商人的眼神更加怪異了幾分——他這一路上都在保持著戒備,並沒有說出太多的話,當然也就不可能把姓名透露出來,那麼這個傢伙……難道是有讀心術的嗎?
「不管他是什麼,我現在不想要惹上麻煩……埃金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還是分頭行動吧,我現在需要去購買一些食品和水,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們再找個地方商討一下如何離開的事情如何?」考慮了一下,康斯坦丁開口道——這個惡魔,不管是有個螺絲還是別的什麼,至少看起來和自己沒有什麼利益聯繫,而且他想要離開的意願看來也不像是撒謊,所以在某些部分還是可以求得一點合作——至少要比街上走來走去的那些傢伙們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