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5章 商人埃金

有人說冥河無始無終,從永恆流向永恆,也有人說冥河是一個圍繞了天堂、地獄、以及其他所有世界的環狀帶,但是不管怎麼樣,沒人能了解冥河的全部,即使是神。

「噢,冥河水啊冥河水,噢,忘川河啊忘川河。喝上一口忘記煩惱,喝上一口忘記憂愁……」

一艘瘦骨嶙峋的渡船順著冥河緩緩飄來。白骨似的船舷劃開油濁的黑水,船夫全身都裹在灰暗的袍子里,臟污兜帽下的陰影中跳躍著兩點橘黃色的火焰,隨著他操縱船隻的動作,那件破斗篷下面不時傳出不連貫的歌聲。

康斯坦丁半闔著眼睛,將自己的兜帽拉緊了一點,不過他隨即發現這沒有什麼用,那個歌聲的穿透力實在是太強了……如何形容呢?……總之少年甚至懷疑這個傢伙是不是真的喝過那水——至少他似乎把五音中的某些音調給忘記了。但是他卻唱的格外投入,彷彿他就是德華學友之類的明星。

不得已的少年只能將自己的視線轉向別的地方,用來分散被那歌聲引逗起來的乾渴感覺——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去喝那些帶著腐臭屍體的河水……要知道,那可遠不如那個歌詞里寫的那麼充滿縹緲的美感——腐臭的河水即使只是落入身體內一星半點,也會發生可怕的記憶丟失和紊亂,就算從魅惑狀態中恢複過來也活不了多久了。

潮濕的冷風從身後吹來,河面上不時因為暗流而泛起一波黑紗上裝飾的小花似的白浪,聚成一堆的泡沫又很快破裂,遠方支流縱橫的灘涂上瀰漫著有毒的霧氣,那些荒蕪的陸地並不固定,在永不停歇的水流之間消失,顯露,改變形狀,沒有固定流向的風中傳來硫磺和血腥的氣味,煙波浩淼,灰濛濛的水面接著灰沉沉的天幕。沒有風,沒有太陽,偶爾會看見一兩個像人或者不像人的生物在遠方徘徊,但是下一瞬間就無影無蹤。

「要不要喝一點?」一個低沉而粗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奇異的,竟然是主物質位面的通用語。少年轉過視線,就注意到一隻漂亮的高腳杯,裡面盛放著清澈的水。

康斯坦丁皺了皺眉頭,乾淨的水在深淵中可是稀罕物,在這片焦黑的土地上一般人極難找到清潔的水源,以至於大部分乾渴的旅行者明明知道冥河的危害,但是乾渴到嗓子冒煙失去理智的他們卻不得不去喝一口那散發著惡臭的冥河水——就算他們知道能這水有著讓人忘記一切的魔力,而這一切就是因為水源十分緊張。

水杯和水都清澈的幾乎透明,但是少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他對於毒素並不能夠免疫,而其實即使是完全不怕毒的生物也有可能被一個詛咒撂倒。這裡可不是記憶中的長途列車上,而是深淵中的冥河渡船……誰知道那些看著清澈的水裡面有沒有參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尤其是這杯水還是握在一隻長滿沙棕色絨毛的大手之中。

手的主人是一個高大的傢伙,他同樣穿著一件寬大的罩袍,用長長的兜帽遮蓋住面孔——在下層位面中除了惡魔,似乎很多存在都習慣於這種打扮。只不過那個兜帽的陰影完全遮蔽不了康斯坦丁的視線——這是個渾身長毛的類人生物,不知道是否可以稱呼為獸人,他有一顆長著一嘴獠牙的豺狼頭,一條寬寬的,像是綁匪面具一般的黑色毛皮條紋把他那金色的眼睛遮住了一部分。

「放心吧,我以我的商人身份保證,這裡面沒有任何可以對你造成威脅的東西……」對方露齒而笑,似乎想要顯示出他的友好,不過特別顯眼的尖牙讓這個笑容更加有力——不是他自己想要的親和力,而是威懾力。

「有何貴幹?」少年上下打量了這個不速之客一眼,沒有理會對方那很有誘惑力的示好物。

記起他應該是在自己之前上船的……冥河渡船並不寬敞,這個傢伙一直和另外幾個擠在船的另外一頭。

事實上,在這艘渡船上,即使是船夫,也沒有什麼興趣靠近康斯坦丁和他的同伴——此時一襲灰色的法師袍已經將銀龍從頭到腳覆蓋的嚴嚴實實,那些刺眼的光澤都被掩蓋於下……不過,這隻能算是個草草的修飾,畢竟惡魔們觀察世界的方式與人類不是非常一致,除了光線之外,他們還可以看到那些一般人不能觸及的魔法能量,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而銀龍身上那些象徵著秩序和善良的部分,可不是一件劣質的學徒法袍能夠遮掩的,更別說那些若有若無發散出的龍威了。

實際上在深淵,這幅外錶帶有著相當的危險性……畢竟不管是惡魔,還是那些來到深淵的別的生物,他們大部分都是邪惡的,打劫弱小是讓他們感到快樂的事情之一。

但是到現在為止沒有什麼再和之前岸邊那隻倒霉的迷誘魔一樣的傢伙前來觸霉頭,這也許是因為,這船上的傢伙們看起來都還算是有些智力——看起來可怕的人,未必就是厲害的。而那些厲害的人也未可怕。強大和可怕是兩個不同的概念。這是聰明的傢伙才知道的事實。

一直籠罩在黑灰罩袍之中的那個矮個子,看起來似乎很有威懾力,特別是那不經意一般從兜帽下面投射來的黑色視線——就像是某種飢餓的猛獸。

「可以叫我埃金,就如同你看到的,我是個商人。」豺狼腦袋的怪物笑了笑,將那杯水一飲而盡,連杯子也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抖了抖身上那件帶著藍綠色,金色和黑色斑點的袍子:「請不必如此緊張,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埃金是個誠實可靠的人,而且從來不咬人。」

然後這個傢伙伸出手,於是毫無徵兆地,他面前便多出一個四尺來高的長方形青銅箱子——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皮的工夫,它便趁機出現了。銅箱上鏤刻著精美的圖案,鑲角包邊和鎖扣等配件都是純銀製成的。在陰沉地天色下看起來都閃閃發光,絕對價值不菲。

術士有些吃驚。不全是因為對方那個看起來很容易被人搶奪的寶箱,也是因為這個法術——李歐蒙的秘藏箱,那是個五級法術,但是能夠召喚如此大的箱子,可足夠證明施法者的手腕。

這個時候對方已經掀開那個碩大的箱子,露出亂七八糟的內部——與外表不同,箱子里裝滿了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即使是見過兩三個鍊金術師的試驗室的康斯坦丁也無法分辨出其中大部分的東西,但是就他認識的東西來說,似乎都是些諸如羽符,魔法骰子之類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而這個豺狼人一般的傢伙臉上的笑容更加和善,「這是你的了朋友,埃金送給你的……」他說道,同時用那兩隻大爪子從中抓出了幾個,推到康斯坦丁面前。

不得不說這樣的熱情做派實在讓人難以拒絕,康斯坦丁猶豫了一下,從中拿起了一個小盒子——沒有任何的魔法靈光,看起來最為人畜無害。

「哦,朋友,你的眼力不錯,那是可以隱藏蹤跡的魔粉。只要將一小撮彈向空中,就可使面積三十幾坪以下的房間變得灰塵瀰漫且滿布蛛網,如同多年無人使用。如果灑向足跡,可使一打的人或座騎在一英里內留下的足跡完全消失。使用時立即見效,不會留下使用痕迹。如果你有需要,我這裡還有大包裝的,價格公道,每一品脫只要五十個災幣即可!」狼頭上露出一個商業化的驚訝,然後又扭曲成一個可怕的,不大好意思的笑容:「哦哦。抱歉,這是埃金的老毛病,你知道,推銷習慣了……」

「我想我還沒有跟你說過,就是這個壞毛病讓我來到這個鬼地方的,就因為向那個什麼戴達羅領主推銷了一套誇爾羽符,結果他居然要我送貨上門,事後卻不提供返回的服務了……該詛咒的無底深淵,嗯?我在這地方轉悠了足足一年了,才終於走到冥河邊……不過幸好啊,再過一天,我們就可以到平原了……我想,你也應該是要到斷域鎮的吧?沒錯沒錯,只有那裡才有通往地表的傳送門,啊啊,這樣真不錯,至少到斷域鎮之前,埃金現在可以有個同伴了。」

「抱歉,我也許不需要去那個斷域鎮。條條大路通羅馬……」

康斯坦丁晃了晃腦袋,心中卻又有一些驚訝對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的。不過,他忽然發現,這個說法似乎也不錯——事實上,雖然說入目的滿眼都是奇形怪狀的惡魔,但是在深淵裡,至少你不用擔心猜忌誰會對你暗下毒手了——基本上每一個傢伙都會那麼做,而提防所有人還要比提防部分人輕鬆得多,更何況自己還可以不斷的吞噬那些前來找麻煩的倒霉蛋,提升自己的力量——現在的術士或者還是不夠強悍,也不能發動太高等的法術,不過如果再吸收那麼十幾個傢伙的話,恐怕就要另說了。

吸收了惡魔的靈魂或者會給人增添某種自信?總之他現在心中的某些部分似乎在躁動著,鼓勵他再找個什麼惡魔的靈魂來填補星空之中的空白。

「埃金不知道你說的羅馬是個什麼地方,總之,埃金斷域鎮是個首選……」少年的回答顯然讓狗頭的商人愣了愣,他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認為深淵之中的每個旅行者都會先去那兒。整個無底深淵沒有比斷域鎮更方便,更安全的地方了。我是說,要離開這個危險地國度。我們不能像被追得走投無路地人一樣隨便找個抓個通往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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