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烏雲已經散開一半,群星在天鵝絨般的深藍天幕中閃爍,圓月正行至中天,清冷的月光顯得無限的柔和……但是另外半邊被烏雲籠罩的天幕之下,不時亮起電光的厚重雲層,與照耀著半邊天際的火紅交相輝映,奪去了藍月君臨夜空的光輝。讓天空顯示出奇異的詭異……
微風吹過,似有某種氣息,混在天地之間……
「被刺殺的男人……被砍殺的女人……被燒殺的嬰兒……被射殺的老人……死亡的氣味……戰爭的氣味……讓人熟悉,又格外陌生——無論是何時何地何人經歷過的戰爭,都不會有這如此濃郁的味道……」一個聲音喃喃自語,似喜悅,又似嘆息。
「只是,這樣真的可以嗎?這樣蔓延下去海頓作為千年王城的價值必然全部毀於一旦,更何況,那裡至少還有幾十萬人……」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聲音原本堅毅沉渾,只是語氣中的不確定,讓應有的氣勢減弱了一半以上。
「無所謂了,這是神罰……人在這裡,不過是個虛妄的數值而已。」輕輕揮了揮手,打斷了忠誠部下的疑問,喬治·迪·弗里德里希·康納里維斯公爵的眼睛微微眯起,視線的極點,那遠方的天界,已經被火焰渲染成一片赤紅……「大陸中心?千年王城?華而不實的海市蜃樓罷了,那裡早就已經腐爛了,連根都爛透了,腐朽的東西還存在於這個世上,根本就是對於生命的嘲弄……只是,到此為止,今夜之後,這裡就不需要再被人提起,不需要存在於任何的記憶之中。將這所有的一切,都交給神吧……我們只需要靜靜地觀賞便可以……」
「不過,能夠觀賞到那些腐朽的墮落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傢伙們的末日,確實是令人愉快的事情……」公爵再次揮動手掌,聲音之中帶著無盡的嘲弄。
在他的身周,那覆蓋在黑色的罩袍之中的騎士們,不再有異議的聲音,人與馬沉寂成為蔓延於地平的鐵黑的雕像,只有夜風扯動他們的手中的旌旗,那一隻白頭的獅鷲獸在青黑的背景之中獵獵飛舞!
……
各種聲音在西大陸最大的城市上空飄蕩。痛苦的呻吟聲。絕望的慘叫聲。憤怒的嘶吼以及疲憊的喘息聲。惡魔們的獰笑尖嚎還有兵戈碰撞發出的尖銳的高音;堅硬的盾牌裝記載肉體之上發出了沉悶的低音。以及偶爾的幾聲火球爆炸之時發出的短促而烈的爆破聲。這些聲音伴隨著四散飛濺的鮮血。回蕩在整個已經戰場化的城市之上。
布朗路旅館的那個拐角處現在幾乎已經是城市中最為喧嘩的地方之一。
那裡有一隻強大的惡魔。雖然它看起來像個大蜘蛛,但是長著粗大絨毛的帶鉤附肢,不住滴落毒液的蟄齒,尤其是頭上那許多隻閃爍著只有深淵生物才能具備的邪惡殘忍目光泄露了它的身份——一隻狩魔蛛。
實際上一般來說,高階惡魔身邊的地方往往會陷入一陣令人深畏的寂靜——格外強大的惡魔們天生的位階威壓會讓其它惡魔敬而遠之,而人類則往往在一個照面之間便已經被屠戮乾淨。因此他們的周圍往往都是相對安靜的。
但是這隻狩魔蛛卻很焦躁,她不安的摩擦著眼睛下巨大的毒蟄,八條巨大的螯枝滑動著——作為一種狡詐的甚至可以捕獵惡魔為食的深淵怪物,狩魔蛛焦躁不安的樣子實在是少見。尤其是他面前的那個對手看起來是如此的矮小和孱弱。
也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痛苦——在那深似淵海的威壓面前,在那無法測度的力量面前,他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極端渺小的存在,就像是他在主物質位面之中的那些細小同類……最終,一直在那裡徘徊地狩魔蛛似乎終於忍受不了了,它像個真正的蜘蛛那樣猛地一躍!
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逃避——但是很不巧,那個小小的影子只是微微一晃,狩魔蛛的巨大身體便在半空中猛的抖動了一下,做個不恰當的比方。就好像吃飽了以後打了個嗝。刺毛叢生的圓滾滾腹部炸裂開來,灰污的血肉碎塊大量灑出去,同時它的整個身體也膨脹了一點兒!
沒等狩魔蛛八條有力的長腿再次收縮發起下一次跳躍,本來凝聚於全身的力量一下子被抽走了,肢爪也軟垂下來——大量的無形的利刃從它體內穿出,接下來惡魔的整個身體被剛剛鑽進去的什麼東西整個兒撐開了,一段段肉塊兒被切割開來並且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遠,這隻有名的深淵獵手竟然整個四分五裂了!
「似乎沒有你所說的那麼厲害……一個神的力量,應該不止於此才對……」不滿的掃了一眼自己那個風刃術造成的效果,康斯坦丁輕聲抱怨道。
「當然不可能擁有一個神祗一般的力量,汝以為,自己現在已經是神祗了嗎?」魔神在他的精神之中冷哼了一聲:「汝現在擁有的力量,不過是吾輩藉助給汝的微不足道的部分罷了,汝仍舊不過是一介凡人,在靈魂與身體的限制之下,只能夠發動這樣的力量而已……但是,即使是微薄的力量,也並非一無是處……」
地面上一圈圈的光環向外擴展開來,一個紫黑的詭異法陣便從地面上浮現,繼而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喀嚓聲。無數翠綠的光點隨著這個聲音驟然向著周圍四散飛舞!康斯坦丁伸出手——少年已經知道,這是一小團亡魂的氣息。
這團亡魂似乎仍舊沉浸於生前的極度危險之中,它顫抖著慌不擇路地上下左右瘋狂般地飄動。象沒有方向的飛蟲。康斯坦丁將手伸到面前,於是那種藍綠的顏色開始漸漸的安靜下來,最終靜靜的落在他攤開的掌心,一團游移團,翠綠的光華如一灣湖水一樣,竟然慢慢地在手心積累滿起,宛如實質液體,到一定高度又從掌緣溢了出去。
一股冰寒徹骨的力量突然湧入顱腔,康斯坦丁頓時感到有無數兇殘暴虐的記憶兇狠的衝來,開始瘋狂的嚙咬自己的靈魂,像要擊潰他的精神,佔據他的身軀。
只是這個感覺只是一閃即逝,飛舞的翠綠色光點在下一刻凝聚起來,投入到了少年身體周圍那黑色的火焰之中,黑焰猶如活物一般,在少年的身體上暴漲起來!而康斯坦丁自己的感覺,卻是一絲絲的熱流開始向他的四肢百骸流動,那種被力量逐漸充溢的感覺,讓他心中興奮莫名。
而魔神的聲音在興奮中的少年耳邊響起,細微得如同嚅囁。
「記住,平衡是重要的環節。……哪怕再強大的存在,甚至是諸神,他們之間的平衡也是非常微妙的。有時候,只需要一點微不足道的外力,聽清楚了。只要一點點,就可打破這種平衡,使得事態向我們希望的方向發展。破壞平衡的力量並不需要多麼強大。因此,即使是你這個孱弱的凡人,也照樣可以將這個蓄謀已久的計畫攪亂,破壞……」
……
戰火在每一個角落之中延燒,而最為激烈的部分,當屬魔法塔前無疑。
此刻,淡藍色的光芒籠罩著那個最為高大的建築,這層看上去纖薄的光膜卻擁有著無比的韌性,一圈圈的光芒在上面水波般蕩漾,卻始終不能破壞其分毫。
而站立在那個唯一可能突破的入口之前的,卻是五個惡魔也要仰視的身影!
每一次踐踏都伴隨著讓人站立不穩的震蕩。這些愚笨野蠻的怪物掄起拳頭打碎觸手可及的一切,缺胳膊斷腿地屍骸挑在角上搖搖晃晃。
那雙三個刀刃組合成的雙手已經成為了一種極為有效地殺戮工具,即使是巴布魔這樣的中階惡魔,在那飛旋的光影之中也只有散開的份兒,巨大的魔像每一個動作,彎腰,伸手,踏足……都會帶來一個或者許多個下層位面生物的死亡,而惡魔們原本豐富的攻擊手段,在面對這個銀光閃爍的巨大怪物時,卻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惡魔們狂叫著,這個東西簡直和他們記憶之中的魔偶完全不同……武器被秘銀的鎧甲彈開,火焰會讓巨大的怪物更具有活力,甚至原本對於構裝生物具有著傷害作用的酸液也完全無法在那銀黑雙色的表面上造成任何的痕迹,只有青藍的閃電會讓那個他的動作少許停頓,微微彎了彎腰,然後一陣刺耳的吱吱聲傳出,連接在那腳掌上的兩個巨型的鐵輪子與地面摩擦出一道火光,然後這個巨物就用一種不符合外表的速度飛馳!然後換來的是彷彿吸攝了力量一般的一輪快速猛攻!
「火球項鏈裝備!發動!」被幻音術擴大的一個清冷柔美的聲音發動了命令。
一個高階一點的巴布魔腦子轉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嘲笑這些人的愚蠢,他知道火球術項鏈——那種造型土得掉渣,彷彿一堆劣質鍍金球串成的項鏈,確實有點威力,一個鍍金球是一個火球術,整條項鏈爆炸相當於十幾個火球術疊加,威力可想而知。但是那玩意兒對於在火焰滾打長大的惡魔來說,根本就和強風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過,有些悲慘的是,他不知道的這個思路的設計者是康斯坦丁。
穿越者為這個炸彈帶上了一個厚厚的,用生鐵打造並帶有無數劃痕的外殼,以及滿滿的熾火膠。
飛舞的鐵片攪合著無數的腥風血雨……方圓幾百呎之內一時間已經全都是火焰和黑色鐵屑的混合物,這場鐵與火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