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搭配無疑讓人感到一種異樣的違和感——這樣一雙手,原本應該握著畫筆,端著酒杯、持著詩篇甚至是露著美麗女性的腰肢,而並非是掌控著一把詭異而危險的兇器。
手的主人是一個高而瘦的貴族男子,三十歲左右年紀,深刻線條的面容,加上唇上留著的一撇精心修剪過的小鬍子。修長,肩膀卻很寬的身材,把一件式樣並不時髦的黑色貴族服飾穿得優雅而氣派,外貌上,完全符合一個世家貴族在人們心中的模樣。只是那一身有些落後於潮流的服飾,有那麼一點點的,細看之下,就可以發現他袖扣上鑲嵌著的翡翠,與手指上碩大的戒指都已經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了,如果以一個貴族的標準衡量,那麼無疑他的樣子是守舊和有些落魄的,歸屬於家道中落的貴族子弟一類。
但此刻,這個人給人最大的印象,卻是強大。
他就隨隨便便的站在那裡,輕輕的捻著那支黑色的長劍,甚至沒有做出一般劍手的警戒動作,但看似松垮的姿態,卻讓那支可以將一個健壯戰士隨手拋飛的手掌不得寸進,甚至在他的身形周圍,空氣中的那種無形威壓驟然完全散失了——如果說出自已經幻化為非人姿態的銀裝女子身上,那狂亂的威壓是滔天的巨浪,那麼這個人的存在就是海岸上萬丈的壁壘,即使潮汐的撲擊是何等洶湧,也無法穿透其一絲一毫。
「放開!」已經半龍化的女子叱道。
從第一時間開始,她就已經在試圖脫開那支長劍的糾纏,可惜,沒用……雖然說灰濛濛的劍刃只能在潔白的肌膚上留下輕微的嗤嗤摩擦聲,但是無論她如何努力,她的手掌仍舊無法脫離那劍尖的鉗制。
「異族的小姐,你現在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海頓城的法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立刻停止這種破壞的行為!」持劍的貴族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道。顯然,這個人是個慣於身處高位的人物,即使他現在說出來的言辭盡量的隨便和客氣,但其中發號施令的態度卻是溢於言表。
並不是所有龍族都是紅龍那種惡名昭彰的吃人龍,傳說中,銀龍在龍族中算是最溫和友善的一種了,它們喜歡和人類打交道甚至成為朋友,喜歡吃人類的食物,在很多傳說故事中,銀龍還喜歡變成人類模樣四處旅遊,融入人類的生活中。一般一個人類誤入銀龍的領地,只要不是笨到去攻擊銀龍主人,就不必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因此,如非必要,人類對於這種強大的生物都會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敬意,不會與之為敵。
但是顯然,對方並沒有就此偃旗息鼓而去的打算。
「人類的法律,對我沒有任何意義……」失去了那件罩袍之後,半龍化的女子的聲音已經完全變化,雖然是盛怒之下,但仍舊清脆而極富韻律,如果不是透著徹骨的冰寒,幾乎可以用天籟之音來形容:「戰士,我欣賞你維護秩序的勇氣,但無論世是誰,都不能夠阻止我復仇的決心!」
「我不認為這樣的一個孩子與你著這樣的生物之間,什麼需要用生命才能化解的仇恨……」介於中年與青年之間的貴族微笑道,他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帶著一絲戲謔,如果配上他的外表,足夠讓一群貴婦少女們秋波頻送。只是他的動作卻並不那麼紳士,手中的長劍微微轉動,已經形成了一個更加適合進攻的角度,也將對方脫離掌握的意圖抵消:「更何況你不是執法者,更不是神祗,也沒有審判,以及剝奪任何生物生命的權利……我再說一遍,你已經違反了菲尼克斯帝國的法律,如果可以,請你立刻停止這種無意義的破壞行為。在人類的騎士們集結起來之前,離開這裡吧,異族的小姐,你現在的行為,無異於違背了白金龍巴哈姆特的教誨。」
「見鬼……還好老子人脈比較廣啊……不過,大哥,你就不能快點幹掉他么,啰啰嗦嗦號稱對戰第一大忌……你知道有多少本該死的傢伙就這樣逃得一命?」用一個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聲音,康斯坦丁抱怨道。
少年現在的臉色已蒼白如紙,額頭上出現的汗水將他蒼灰色的頭髮打濕,然後寒冷的冰花又將它們一縷縷粘在額頭上。少年雙手撐在地上,單膝跪著,喘息了一刻,才在身體內部恢複了一點能量,慢慢站了起來。全身上下,幾乎每一個微小組織都在傳遞著火辣辣的痛感,這是它們瀕臨能量耗竭時發出的警報。但是當成千上萬個信號聚攏在一起時,就成了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不過現在,他心中還是有著相當的放鬆感覺——這位貴族的實力他幾天之前便見識過,雖然不過是冰山一角,但是至少比自己或者自己的那些保鏢還要強悍的多,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也足夠成為可以依靠的存在。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他一般放鬆。
「一條銀龍血脈?龍化……不對,這是天賦的變形術,這條蜥蜴至少也已經在青年期的尾聲了……康斯坦丁,如果可以的話,你最好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此地。否則的話,不論你我,恐怕都已經沒有了時間。」巫妖的知識足夠讓他在瞬間做出準確的判斷,這也讓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以你現在的能力,這個對手實在是太過強大了……抵抗元素傷害、防護元素傷害,還有行動自如!這些蜥蜴們不愧是術士血脈的源頭!而且她看來相當有戰鬥經驗……如果我是你,現在就立刻逃走!」
顯然對於哈特迪爾的施法經驗來說,即使是瞬發的法術,也很難瞞過他的眼睛,而且那個靈魂護符上,似乎還附加著一個永久起效的真實之眼效果,於是,他的聲音之中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
「都他媽的是廢話!」康斯坦丁翻了翻白眼,他當然想逃,從第一眼看見這個要命的尤物時,他就已經想要逃走了!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要第一時間逃回到地球上去!可是……這些事情是他說了算的么?
魔神賦予的力量強悍,但是帶著無法免除的危險後遺症。現在全身肌肉疼痛的少年別說逃走,他甚至都沒辦法站起身體!更何況即使這個新的狀況出現,讓氣場產生惡劣的混亂,但康斯坦丁仍舊感覺那種氣息如同山一般沉重……所不同的,只是泰山換成了張廣才山。
再說,往哪裡逃走?離開這裡太遠根本就是找死,銀龍只需要一個剛剛那樣的大範圍冰系法術發過來,他即使不被冰塊攢刺成箭豬,也會被周圍翻滾的冰晶劃成碎肉!
「無論你說什麼,我也不會放棄殺死他的想法!這關係到我的同胞生命的仇恨!這些卑微的人類已經太久沒有嘗試過銀龍的龍焰了,以致於他們竟然敢犯下這等大罪!」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那個美麗的小小口唇間迸發而出,顯然,那柄長劍的糾纏讓龍族少女的憤怒再次攀上了一個台階,那洪鐘一般無盡回聲的聲音之中帶著不盡的怨恨:「為此我已經尋找了十年!而在他的身上,我感受到了同胞的氣息!他身上帶著我同胞的一部分血肉!如此褻瀆大罪,他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不光要殺了他,還要殺死每個參與到謀害我的同胞的存在!我不管你們有什麼原因,也不管這背後有什麼陰謀,只要把這些卑微的生物全部殺光!高貴的銀龍不能沉默於黑暗之中,即使是死亡,他也必須有足夠的陪葬品!我已以公正之主,生命核秤官蘭狄司的名義起誓,除了兇手,所有褻瀆了他身體的卑微生物,同樣必須用死亡來抵償他們的罪!」
少年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開始一根根豎立起來!對方已經說得如此清楚,他的思維甚至不需要轉彎,就已經聯到了自己背上那個神秘的法陣——如果哈特迪爾所說的沒有錯,那麼這個法陣的主要成分,就是那巨量的龍骨粉末和龍血……這條龍說不定就是被殺的那條的親戚姐妹……或者戀人之屬,來這裡自然是來找自己報殺父殺夫殺兄殺姐……其中之一的仇的!
按照最權威的龍族圖鑑巨龍志上的記錄,龍族從來就是一個以小心眼並且抱團而聞名於多元宇宙的種族,而且在眾多生物之中,龍族也絕對稱得起是站在生物鏈頂端的生物,他們與生俱來便擁有者強大的力量,天生就是世間的王者。一般來說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之下就連地獄煉魔都不願意去招惹一頭成年龍,除了是去屠龍還是去被龍屠尚且還是一個問題之外,即使屠龍成功,往往也會面對著這些大蜥蜴事後嚴厲的報復。
但是自己的那個老爹不知道因為何種原因,往自己身上印了那樣的一個法陣……康斯坦丁不知道那是為了保護自己什麼,但是現在,它無疑已經成了一個要命的禍端!
「滾開!」
銀色的少女發出滾滾悶雷般的咆哮,她的右手仍然被糾纏著,但這點阻力顯然並不妨礙她做出任何攻擊……在剛才那短短的兩個回合的較量中,已經足夠她察覺了那個少年近戰防禦手法的孱弱,雖然他擁有著讓龍族也稍微驚訝的,異乎尋常的反應速度,但是力量和防禦都和一個人類沒有什麼兩樣。憑藉自己的戰鬥力,要殺死他並不比殺死一隻蟲費力。
滿眼之間,空間之中全部都是冷硬的,直屬於冰雪的瑩藍顏色!
這情景稱得上綺麗夢幻,如果不是沿途的障礙物在瞬間已經被攪成齏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