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低緯度地區的影響下其餘的三個季節都太過漫長的緣故,海頓的冬天應該算是剛剛開始,便一下子就進入了高潮。
細細的雪花在空中隨著北風飛舞,如果在那高聳的城牆或者是某個神殿的塔尖上向下望,便會發現菲尼克斯首都籠罩著一層迷惘的白霧。只有千家萬戶升起的暖煙沖淡了霧氣的色澤,當這些暖熱的灰黑色氣體遇到冷風時,整個城市都會瀰漫著一層淺薄的灰霧和濃郁的燃燒的氣味兒。
灰黑色的木炭渣滓總會落在地上,這使冬天的海頓變得更加骯髒。貧民區之中的爛泥和著各種生活垃圾被嚴嚴實實的凍結在一起,形成各種樣貌醜陋的冰雕,人們就在這些冰雕之間傾倒糞水和殘羹,到了第二天,新的雕塑又完成了!
不過這一場嚴寒倒是有效的清理了都林街頭那些大大小小的遊盪者,被貴族視為社會的最大隱患的傢伙們,不管是目空一切、殘忍貪婪的強盜,還是會為了一個麵包撥出匕首,也會為了一個妓女弄出人命的流氓們。以及那些鑽來鑽去的金手指,各種的滑頭騙子……都會選擇在這個寒冷的日子裡把自己縮起來。因此這個季節,政法處的傢伙們圍在火爐邊的時候,也會欣喜的念頌著聖庫伯斯特的名字。當然如果神明能聽到這些兵痞匪頭的祈禱,相信一定會被其中蘊涵著的惡毒給氣個半死。
不過,這並不是說就沒有人會在此時出行……比方說悠然地漫步於雪中,小意欣賞著周邊的景色的黑袍少年。
來到海頓之後,這尚是術士第一次如此悠閑地閑逛——第一次的逛街有老管家跟隨,一半的時候還碰上了件暗殺的事件,稱得上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之後各種各樣的事件便接踵而至,加上魔法塔之中的事情,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好好地遊覽一下這個世界的大城市風光。
大道的兩旁,是海頓店鋪的集中地,用一個康斯坦丁熟悉的詞來概括的話,就是高級商業街——這條寬闊街道的兩旁的建築物,全是各種店鋪。不過這裡的店鋪少了記憶之中那份炫耀和喧嘩,卻多了一絲恬淡和高雅。店鋪門前擺放著各種珍稀鳥類翎毛裝飾的掛帘。或者用植株搭建得玲瓏精巧的盆景。漫天飄飛的雪花之中,三三兩兩走過的穿著異國服飾的行人,此刻康斯坦丁似乎有種錯覺,感覺自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面,正漫步於聖誕節前夕,某個歐洲國度的仿古大道上。
這裡除了那些出售價錢昂貴得嚇人的商品的店鋪之外,裝點豪華布置典雅的餐館同樣為數眾多。這附近的店鋪與少年記憶中,大商場的高階櫃檯相似,顧客不開口,店員是不會主動招呼的,隨便參觀店鋪即便不買任何東西,也不會招致店員的不滿。於是,少年熟悉的那種從這家店鋪逛到那家店鋪的方式,在這裡也是習以為常的。
作為一個現代人,能夠溶入這樣一座古老的城市之中,應該算是一種不錯的享受。
「我說你能不能快點走?」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少年的悠哉。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欣賞這種意境——雖然對於漫天飄飛的雪花很有好感,但是精靈們纖細的身體和單薄的食譜讓他們很難接受寒冷的天氣,即使是不合時宜的裹上了精緻的駝絨斗篷和皮毛,小姐仍然忍不住那種寒冷的感覺。
「不是說精靈們都很喜歡自然地意境嘛?你不覺得這雪景讓人心曠神怡嗎?」康斯坦丁微笑。與上一次有些寒酸的行伍不同,這一次,少年身後可是有五六人跟隨,倒是有了幾分他心目中花花太歲出街的意味。
「即使想要欣賞,我也會選擇埃丹森林的大雪!這種被煙灰染得灰呼呼的冰粒有什麼意境?」血精靈抖落那件輕薄溫暖的草綠色斗篷上的幾點雪花,抱怨道:「更何況還這麼冷……真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這個時候上街閑逛!」
「菲尼克斯的雪自然不能東北的相比,不過,對於人類來說,過大的雪只能是一場災難,維努提爾小姐……事實上這樣的天氣,街上行人比較少,反而不會有什麼麻煩,算是很合適的出行時間。康斯坦丁閣下的選擇考慮的很周全啊……」跟隨在精靈身後,穿著一套標準的僕人裝束前傭兵隊長微笑道,只是即使在說話,她的目光依舊在兜帽陰影的掩飾下,敏銳的掃向每一個角落……作為少年的隨從兼保鏢。這位傭兵隊長顯然正在努力工作,不過她和她的幾個同伴經驗很豐富,對於各種職業的技能都掌握的比較紮實。
「不過是剛好有空罷了,哪有考慮什麼。不過說到麻煩,我們看起來倒像是找麻煩那一方。」少年扯出一個苦笑……視線掃過身後的幾個人,僕人穿著,身後卻背著一張長弓的女傭兵還罷了,後面身高遠遠異於常人的戈多本就已經很引人注目,而在他旁邊一身白色神官服飾的那位就更加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更何況還有一個似乎職業習慣難改的傢伙……那個消失在眾人視線中的傢伙此刻剛剛掠過了一家店鋪的門口,惡作劇似地將一塊金箔從店門上掛了去!
「尊貴的主人……拉比聽話,拉比不找麻煩……」少年身邊傳出發出一個類似吠叫的汪汪聲,身量不高的小傢伙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衣,整個人籠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里,不仔細看就像是個略顯佝僂的矮小人類,只有湊近之後,才能注意到兜帽陰影中的那個紅色的蜥蜴頭顱。
這就是那個能夠使用幻術的狗頭人術士約伯,自從那天的戰鬥之後,他就變成了康斯坦丁的隨從……哦,應該說是類似寵物之類的東西,與通常意義上的狗頭人相比,它無論是智力還是魔法能力都相當的出色。雖然和血精靈中的都是相同程度的詛咒,但是膽小的狗頭人可是完全沒有再次嘗試靈魂蛀蟲效果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血脈之中產生了某種程度的異變,又或者是龍脈的返祖現象?總之這個小東西展現出了令人驚訝的智力,只是經過簡單的訓練,它已然能夠像一個稱職的僕人一樣,為康斯坦丁效勞。
只不過顯然這傢伙的理解力足夠讓人頭疼……
逛街自然不是康斯坦丁的主要目的,解決資金不足的問題才是。
你不得不承認,魔法塔是個燒錢的好地方。有人說過,帝國的貴族每天的奢侈費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個法師的一場試驗花費,這話確實不是空穴來風——雖然康斯坦丁只是個術士學徒,可是捲軸的皮質,墨水,書寫後的固化材料,以及他最近在研究的藥水的材料費,書籍借閱謄抄費用……這些玩意兒動輒消耗幾百金幣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卻足夠讓一個富庶的小商人破產。
法師塔的高級法師們並不是十分拮据的,他們每個月都可以從領到一筆可觀的津貼,而且還可以通過為某個貴族效力而得到大筆的傭金……可康斯坦丁這樣的學徒卻沒有這種優待。法師塔頭一個月發給他的那點錢,還不夠他製作低階捲軸的費用……而更要命的是,他做的捲軸卻又沒有什麼銷路……
要知道購買捲軸可都是為了在必要的時候用作保命的,而在這個方面誰會信任一個鍊金術士學徒呢?更何況論到效果,康斯坦丁製作的捲軸完全無法與那些正式法師相提並論,別人的一個魔法飛彈捲軸可以發出四五個飛彈,他的卻只有倆……這還是最近勤於練習才能得到的結果。
之前或者他還稱得起自己是財大氣粗,但是與格林威治家的資助約定一旦履行,金幣立刻就會隨著潮水涌走……在下一次漲潮時,少年面前或者會有豐厚的回報,不過,那至少需要幾個月乃至一年的時間緩衝……
於是,康斯坦丁只能想辦法將自己手上的存貨出手了。
他手上能夠拿出來的只有那些寶石,當然,直接出售是不行的,他還不想被法政署的衛兵們拉去談心,而且這個時代相對粗糙的技術在他看來也是在浪費金銀與寶石的價值。於是他一直在琢磨著修改這些東西的模樣,而最近成為黑袍主要的主力之後,這個願望終於成了現實。
利用凡爾納實驗室中的工具,他改造了幾件金銀首飾……作為一個擁有工藝造型學士學位的穿越者,對於金銀器皿的製作,他還是有點經驗的——這要歸功於他上學時的某位導師,那老傢伙諄諄教導一幫莘莘學子們:「你們一定要多掌握一些實用技能,這樣在進入社會的時候才不至於無法適應……」
那個時候,康斯坦丁和他的同學們在進入社會後都曾經大罵那老傢伙危言聳聽,但他現在卻在暗自慶幸,藝多不壓身這句話還是有相當的道理的。
走過了半條商業街之後,少年終於找到了他的目標。
這裡也是商業街的一部分,不過比較特別的是,從某個路段開始。這裡的每一家店鋪都沒有記憶中那種巨幅的招牌。甚至連說明都沒有一個,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些平常的公寓小樓……但是只要是有腦子的傢伙都會知道,在這個每一寸土地價值都等同於一枚相同大小的金幣的地段,是不可能有普通的公寓的。
這裡是最為高級的店鋪的所在地,他們根本不需要招牌這種東西——一般來說,到這裡來的顧客都是貴族之中的高雅分子,他們的門路讓他們自然知道店鋪裡面有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