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1章 宰相

太陽緩緩從貼著地面沒睡醒的雲的裂縫裡,從那橙黃色的、襯著太陽的邊緣上,陽光成為一種寬闊的扇子一樣的光線,斜斜的投射下來。在遼闊的天空時是細細的、象槍鋒一樣的這些光線,到臨近地面的時候,象奔流一樣的擴大起來。照耀在那棟哥特式建築物高聳的外表上。

「晨曦給全城帶來了歡樂,在夜間表現得醜惡和可疑的地方現在也泛起了笑容,閃爍的陽光在卧室的窗子上跳舞,透過簾幕和帳幔直射到睡眠人的眼睛上,甚至射入他們的夢裡,把夜的黑影驅散。」

康斯坦丁注視著晨曦之中那高高的,巨大的岩塊組成的建築物,低聲喃喃自語著一段記不清作者的描述……不過顯然,他眼前的景色並不能讓人感到清晨的歡愉——發肯色宮在這艷紅的晨曦中彷彿一隻無名的巨大猛獸,青灰色的外牆也被這光柱染上了一種奇怪的赤紅的顏色,平靜而恐怖地注視著面前的廣場。康斯坦丁的視線掃過牆下方深深不知終境的門洞,忽然覺著這黑洞洞的地方像極了怪獸的嘴,無法控制地產生了一絲緊張。

與這個世界上其他的人一樣,面對著眼前莊嚴的帝權象徵,康斯坦丁仍然會感到敬畏。但是敬畏並不代表無條件的服從,這或許是他與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樣的地方。

康斯坦丁今天進入這座城堡的目的很簡單。那位至尊的陛下,在迫不及待的宣布他成為自己的孫女婿之後的第三周,才終於想起,還需要看看這個成為皇親國戚的少年究竟是什麼模樣——當然這只是個形式上的流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除非康斯坦丁的長相與華沙魚人之類亞人種一樣怪異,否則很難撼動那個旨意的可行性。

雖然是個簡單的目的,但卻有個複雜的過程,在太陽光剛剛離開地平線的時候,少年便已經被從溫暖的夢鄉中拖出來,迷迷糊糊的完成了梳洗的過程,再用馬車將最後的睡意顛簸掉,老老實實的等候在這座古老的城堡之外。最糟糕的無疑是這一切都必須他自己完成——

雖然理論上說,這種名為單獨會見的要求。可以有個長輩或者隨從跟著,但你當然不能指望對於這種公式化晉見嗤之以鼻的喬治公爵會跟著一起來,而一貫提供指引的老管家,這一次據說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隨行,雖然安吉麗娜很熱心的提出讓一個手下的僕人跟隨,但是這種程度的傢伙自然不可能提供什麼諮詢服務,少年只能無奈的遵循著記憶中那個擬定好的流程,一步步的走下去。

穿過那古老而沉重的城門,越過來源於兩條大河的支流的護城河,宮門的侍衛一番詳細而不失禮儀檢驗過後,略帶一絲自傲地點點頭,康斯坦丁回以微笑,然後穿過彷彿迷宮一般的花園,花園門口的侍衛檢驗過後,略帶一絲自傲地點點頭,然後康斯坦丁回以微笑……就這樣,類似的程序經過了六道。

發肯色宮的歷史甚至要長於菲尼克斯帝國,古老的地圖集中,標註「發肯色」的地方是一個小鎮。它究竟是如何在層層的修繕過程中成為眼前幾乎與海頓分割開來,佔地三十三公頃的巨大城堡圈子,這個過程已無法考證,現在的發肯色宮是六世皇帝最後一次擴建時的老樣子。也完全承襲了那個時代的特色。

青石組成的主體極為堅厚,連同四周的城牆,碉樓,發肯色宮完全可以稱之為一個獨立的城,雖然經歷了幾百年的不斷改建,但仍舊保持著些許要塞的風貌:四圍用堅固的白石鑿砌成足有八十餘尺高的城牆。整個堡壘面西背東,有些地方,堅固厚實的牆基甚至超過了海頓的城桓,十幾組高塔聳立在城牆周圍。高大寬敞的堡門兩旁聳立著兩座完全對稱的敵樓。控制堡壘鐵門的機關就在這兩處敵樓中。

城牆投下的大片陰影讓人有種詭異的感覺,即使現在朝陽漫天,仍有種陰寒的氣息在陰影中飄蕩……

眾所周知,任何一個王國的宮廷都是最為危險的地方,不知是否是陰謀論的東西看的太多,康斯坦丁總是感覺在這座王宮之中隱藏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面的匕首,以及同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在自己食物之中的毒藥。這一切對於一座宮廷來說,早已經司空見慣,每一個王國的宮廷之中總是能夠找到無數因此而死亡的冤魂。

康斯坦丁扭動了一下脖子,實際上他最不習慣的還是不能夠帶著靈魂護符。皇宮之中的檢查太過嚴格,他連袖弩腰帶甚至敏捷手套都放在了家裡,那枚時刻飄散著一縷亡靈法術氣息的護符自然更是不能帶著走了。事實上少年在踏入那深邃的城門之後,便感覺到了某種空氣的凝滯,這顯然是某種大型法術的守護。雖然是意料中事,不過也康斯坦丁讓他感覺似乎缺了一些什麼東西一樣,異常的不舒服。

最終在一個內侍的引領下,少年才進入到了城堡的一間會客室中。在被畢恭畢敬的告知國王陛下另有要事之後,便有人奉上玫瑰茶。接著,便沒有任何人來打攪少年……哦,也可以說,是沒有人搭理他了。

當然,內侍就在門外,還是可以隨傳隨到,只不過這個位面的宮廷禮儀里並沒有讓他們可以陪著客人聊天這一項。

不過這也正好讓讓康斯坦丁輕鬆一下。

實際上少年現在感覺自己已經到了一個極限了,他那釘著光輝閃耀的鈕子的淺藍色上衣、黑褲子和一雙皮子極薄的擦得雪亮的靴子緊緊地套在身上,似乎為了達到最佳外觀而造就的線條,這服飾用上了一種少年不了解的堅實材質,對人體造成的妨礙足夠媲美一套金屬鎧甲,而襯衣無疑是最白的、最好的……也是漿得最硬的——每一次的移動都會產生砂紙一樣的摩擦感;半長的頭髮梳理出為了達到那種最光亮的白金色,被厚厚的塗上了一層不知名的油膏……完全隔絕了熱量,即使是初冬的天氣也足夠讓人感到悶熱。而那種藥物的刺激更是讓頭上彷彿扣了個頭盔,裡面又被放了一窩螞蟻。

而最讓人的神經受到考驗的,無疑還是那個永遠保持的微笑表情。微笑著面每個見到的人……這似乎對於溫習貴族禮儀規範也有一定的好處:只不過在十幾分鐘的時間經過之後,康斯坦丁已經感覺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經定格在了那個微笑上面,只是不知道在別人眼中這表情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可憐的少年感覺臉部神經已經有些麻痹,表情肌肉早就不在控制範圍之內了。

甜的發膩的飲料讓少年感到腦子有些發僵,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哈欠……看看桌上那個精緻的沙漏,時間不過剛剛經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顯然,自己到來的有些太早了,即使那位至尊的作息時間也屬於嚴格保密的範疇,但是康斯坦丁即使用膝蓋也可以猜得到,這位太平王朝的皇帝不可能會比記憶中的大明崇禎帝還要勤勉,每天兩點睡覺,也能保持五點起床……坊間的傳聞早就證實了,這位國王陛下對於女性,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魅力與激情的。

話雖如此,康斯坦丁還是沒有異議的服從了沃爾特規定的流程……被召見的人可以等,但是沒聽說過哪位國王陛下是樂意等人的——那些還沒有登上皇位的「求賢若渴」者或許算是例外,但康斯坦丁又不是賢人,只能算是個閑人。

於是為了不至於睡著,康斯坦丁開始左右觀望試圖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但就在這時,那扇門再一次的打開了,內侍畢恭畢敬的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五十左右的人,頗高的身材略顯肥胖,兩個肩膀又高又寬,使他看來好象總是有點躬腰似的。但是身上一套禮服卻是高雅而舒適的,海頓貴族中最為時髦的款式,帶著乾乾淨淨的精緻手套的手中,竟然還拿著一根漂亮手杖,隨著他走過來的動作,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搗一下,發出清楚的咚咚聲。

他那寬寬的面孔很有親和力,頰骨高高的,藍色的眼睛似乎總是含著一種冷靜的有所思慮的神色,硃紅色的嘴唇不但讓他看起來氣色很好,也向人們展示著他健康的內臟情況,只是他那淡黃色的頭髮雖然還很豐盛,不過已經可以看見其中夾雜著絲絲白髮,而他的稠密齊整的鬍鬚甚至比他的頭髮顏色還淡。

康斯坦丁注意到他的同時,他也正看著少年,隨即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是那樣的和藹,甚至帶著一絲孩子式的天真,好像縱使他做出了一些可惡的事情,這笑容也會讓人無法對他發出什麼責難。但是目光相對時,康斯坦丁驟然感覺心中微微一顫——對方一對因為笑容而眯起的瞳孔中,似乎透著一股涼意的目光直透入心底,少年全身上下象被剝光了衣服一樣的難受,似乎自己的某些秘密在這兩道目光下已經被攝取了出去,於是他慌忙將頭又低下去。

「阿爾貝·梅里侯爵閣下……這位康斯坦丁·迪·弗里德里希·康納里維斯閣下。」領路的人妖不慌不忙的施禮,同時也給康斯坦丁做出了一個提醒,讓他知道一下面對的究竟是什麼人。於是少年連忙誠摯的彎了彎腰。

「日安,侯爵閣下,我是康斯坦丁·迪·弗里德里希·康納里維斯……」

「哦,哦,我知道,我知道,康納利維斯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得到了法師塔認可的新任術士嘛,無須多禮,無須多禮。」沒有等到少年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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