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卡是個小鎮,沒什麼特產也不富裕的城鎮,跟大陸上所有的小鎮一樣,居民們的全部生活,不過就是自家地里家裡的那麼一點事兒。
實際上,在所有人眼裡,博卡幾乎算不得是獨立的鎮子,這不僅是因為它偏少的一千多的人口,也不是因為他周圍只有可憐的幾百畝薄田……而是因為這裡離海頓城,不過只有四十幾哩的距離,雖然說名義上這裡是一個伯爵的領地,但事實上,無論是經過這裡的來來往往的旅人,還是小鎮居民本身,都把這裡當成是海頓的外延。
腐葉之月已近尾聲,早早的遠離了收割的忙碌,這座小鎮有著少有的寧靜與安逸。太陽不過剛剛沒入山坡,街上已經看不到幾個人。即使距離大城市再近,依靠日光生活的淳樸人們,仍舊完全沒有大城市之中的習慣。
唯一能夠體現出大陸第一城市在這裡的影響的,便只有遠在鎮子盡頭的那一間酒館。
跟大陸上大多數的酒館一樣,這裡同樣也是鎮子上唯一的一家旅店,這裡的最大主顧,還是那些來往于海頓城之中的小商人,以及一些低階的冒險者,他們也是這裡唯一的各種消息的來源,因此一些年輕的農民們在閑下來的時候,有時也會到這裡來點一杯劣質的麥酒,用這些人口中的各種傳聞,笑話和謾罵來給單調的生活增加一點兒樂趣。
「說到海頓城裡最近最大的事件,那就是亡靈和惡魔的復仇了……」一個高大的傢伙獨自佔據了一張桌子,桌上已經擺放了一溜大號兒的酒杯,此刻他的一張臉上已經全是紅光,噴吐的酒氣讓他的話語已經有些含糊,但是他的聲音仍舊極高,通紅的眼睛在周圍擠滿的人身上掃過,倒是頗有幾分氣勢:「據說是一個從無底深淵裡逃出來惡魔,依附到了一個貴族子弟的身上,它召喚了無數的亡靈,為自己服務,意圖在人世間建立起自己的王國……」
酒館現在已經擠滿了人,而至少一半人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這話一出口,頓時便引來了議論紛紛。「惡魔?天啊!一頭惡魔出現在海頓,那麼大陸上豈不是要出現聖戰了?」
「白痴,你們難道平時就沒有到海頓城裡去過嗎?一頭惡魔在那樣的大城市中怎麼可能搞出什麼風雨?那裡可是有國王的精銳騎士團保護著呢!那些尊貴的大人們手裡的長槍,只要一下子就可以貫穿人那麼粗的木頭!即使是惡魔,他們的身體也不是鐵打的吧?」
「可是我記得老人們說過,惡魔是殺不死的……他們擁有著可以任意粘合的軀體,而且他們用小孩子獻祭,就可以變得比山還高!」
「兩個傻瓜,你們當三神的聖武士們和祭祀大人們是幹什麼吃的?別說是一個惡魔,就算是十個,一百個,也不過就是神祗光輝之下的灰燼!更何況,還有那些魔法師大人們……他們據說都有跟惡魔們交談,甚至奴役他們的能力,惡魔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只能用來當作小狗的存在!」農夫們的思維讓這個看似冒險者的人物無限鄙視,忍不住提前掀開了自己的底牌。
於是鬨笑聲立刻傳遍了整個酒館。
但是忽然之間,笑聲低沉了下去,酒館中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即使酒精造成的燥熱,似乎也無法抵禦這種寒冷,於是莫名的,每個人都將目光投注到了大門處。
那裡,一個蒼灰色的身影正緩緩走進來。但是當這個影子稍微進入到壁燈的光線範圍之中是,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驟然爆開了一抹銀白——那一襲潔白的袍服似乎擁有著金屬的色澤……即使是老闆櫃檯之中那些閃耀的銀幣,也不及這種光輝耀眼。
在所有人注意到的時候,這個人已經穿過了遍布人群的大廳,走到了吧台前……從門口到吧台,這個距離至少有幾十尺,但是卻似乎沒有人知道,她是如何越過這段距離的,更何況這中間還間隔著幾張桌子,和擁擠在一起的幾十個人。
「尊……尊貴的客人,您您您需要什麼?本店有最好的新釀麥酒,還有蒸餾過的純正糧食酒漿……」酒館老闆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磕磕巴巴的招待言辭,不知怎麼,這句他已經說了幾百萬遍的話,現在卻好像剛剛學會一樣。
「蒸餾酒……要最烈的那一種,另外,告訴我海頓城還有多遠……」銀白的兜帽之下,一個聲音傳出來。然後,幾枚金紅的小圓片從那長袍中滑到了吧台上。
一時間,酒館中鴉雀無聲。甚至連呼吸的聲音也已經消失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那用來付賬的東西是村民們很少見到的金幣,也是因為,那個聲音。
毫無疑問的,這是個女人的聲音,但是是清脆,是婉轉,還是柔美?無論是小商人抑或冒險者,他們發現自己腦中的辭彙都不足以形容這個聲音,而那些世世代代和土地打交道的農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便只有獃滯了……只有幾個稍微見過大世面的人,才能勉強注意到,這個存在的美麗。
雖然寬大的長袍和深深地兜帽遮擋住了她的身材與面容,但卻掩不住她的美麗……一些眼尖的傢伙們已經注意到,兜帽下露出的下巴與嘴唇,儘管不過是數寸的肌膚,但那種細膩,那種潔白,已經足夠令人想像出,這張面孔是如何美得驚心動魄。
「還哈哈……海頓城很近,就在東,南四十哩左右,只要出了鎮子,向著那一片燈火的地方就能看見……這個,那個,只不過天色已經這麼……」已經有些語無倫次的老闆連忙從背後的酒架最裡面捧出了一比杯子大不了多少的小酒桶,但他還沒來得及將這十年陳的蒸餾酒倒進杯子,對方已經將酒桶從他手中接了過去。
於是他只能獃獃的看著那酒桶中的酒漿,彷彿一道水線一般,從酒桶的開口處憑空飛射而出,溜進銀色兜帽下的那兩瓣嘴唇之間。
不知道是誰突然叫了一聲:「是魔法!他是個魔法師!」
酒館立刻沸騰起來!
對西大陸上的普通人來說,魔法師無疑例外是極為神秘的人物。即使是距離海頓如此近的博卡鎮,幾百年歷史中,傳說之中見過魔法師的人也不會超過十個。
於是酒館裡的人開始互相推擠起來,意圖爭著到前面看看那個神秘的法術,看看真正的魔法師。人們興奮之極,魔法師啊!魔法師是什麼概念?那可是日後可以向兒孫們吹噓的資本,更何況,眼前這位法師,還是個傾城的美女!
酒館的老闆此時已經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了,他歡喜得要暈了過去的腦袋裡,冥冥中已經決定,要把酒館的招牌換一個,改成『魔法師呆過的酒館』。不,應該是『美女法師蒞臨的酒館』?
「還有一件事情……」人群的喧囂似乎讓這個神秘的人物感到了厭惡,她輕輕地開口。同時轉過身。
兜帽下的面容依舊隱藏在黑暗之中,但是所有圍觀的人似乎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陣無助和慌張,就如一隻被蛇盯著的青蛙一樣。幾個距離吧台最近的傢伙,一瞬間已經變成了木乃伊一般,面色慘白,大顆的汗珠從他們臉上不住地滲出來,身體更是在微微地顫抖著!
「你們有人見過這個人嗎?」銀袍的女法師罩袍下伸出了一隻手,潔白而纖長的五指微微滑動,吧台上的一杯清水忽然滾動起來,一瞬間已經化成升騰的煙霧,繼而在空氣中逐漸凝結,成為一個透明的人像。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實際上與其說年輕,還不如稱為幼稚,即使最為大膽的猜測里,這張面孔的主人也不會超過十五歲,平凡的五官不知是否因為水色的原因而格外蒼白,髮式也有些凌亂,尤其是眼睛下那稍微沉重的色澤,讓他看上去沒有少年應有的活力……反而有些莫名的中年氣息。
……
法師塔第一層,黑袍法師凡爾納的地下實驗室中。
「這種東西似乎並不適合戰場使用……只能是那些貴族娘兒們的狩獵中增加一些力量而已……」黑袍法師凡爾納發出了一個毫不客氣的判斷,此時他手中拿著一張弓……應該說是類似於一張弓的物品,那個形狀是從來沒有在這個位面之中出現過的。弓臂呈現出奇異的S型弧線,三四股弓弦繞過兩個小型的輪狀結構,被固定在弓臂上。再加上一個古怪的凸出部分,讓這張弓看上去很具有一種……嗯,超現代的風格。
弓臂閃耀著點點的金屬光澤,看上去具有極其強悍的力量,但是魔法師雙臂一分,卻並沒有耗費太大的力量,就將之拉開了。
「確實很輕鬆,摻進了」
雖然並不是一名職業的工匠,但是作為一名鍊金術師,他很清楚各國的那些弓弩的作用,甚至連少數不常見的,精靈們製作的專用弓他也略有耳聞,只是眼前這種被製作人稱作滑輪弓的東西,他卻從來沒有見過。
「評論之前應該仔細思考一下所有的領域,凡爾納大師,要知道對於某些特殊的弓箭兵種來說,穩定性和弓臂力量可是寶貝。」康斯坦丁隨手將一種粘稠的溶液刷在一片小小的金屬上,然後小心的將一把細碎的金剛石粉末灑在上面,心不在焉的回應道。「我敢擔保,即使國王陛下無法知道這種弓的優越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