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
康斯坦丁心中暗罵。
近在咫尺的嘴,有時候會讓人浮想聯翩,不過現在康斯坦丁面前這個狀態卻只能讓人感到噁心——這張張開的大嘴幾乎達到了一百八十度的平開狀態!兩排寸許長短的牙齒完全不似人類,尖錐一般的閃耀著類似金屬的光澤,甚至比犬科生物的還要恐怖!粘稠的唾液沿著不自然的張開的嘴角流下,帶著古怪的臭氣和震耳的嘶吼。幸虧少年剛才先一步拉開的,是他之前剛剛抄寫的一張法師護甲捲軸,這個一階法術能夠給施法者提供一層力場的防護,普通的刀劍也無法輕易刺穿。這個怪物化的僕人的爪牙雖然鋒利,但是畢竟只是人類的器官,自然也就奈何不了那一層魔法防護。
但這只是暫時的,人類的咬合肌肉力量超乎想像的強勁,隨著喀喀輕響,那魔法形成的力場已經被滲透了一半!
幸好這個空當已經足夠康斯坦丁抽出彎刀,少年吐氣開聲,一刀刺下!
至近的距離並不適合彎刀攢刺,因此他這一刀是進了對方按住自己雙肩的手臂間。
無奈這個人的皮膚不知何時已經變硬了,甚至似乎比隔年的老牛皮還要堅韌,儘管精金彎刀尚算鋒利,但是康斯坦丁卻不好發力,狠命拉動之下,刀刃在那表皮上割出吱吱嘎嘎的摩擦音,卻沒能將之完全割開!
幸好,康斯坦丁還有魔法。
他猛地將一隻手貼上對方的胸口,然後轟地一聲,那羊頭型的力場猛地撞上對手的胸腹!立刻將他斷線風箏一般拋飛出去!巨大的衝擊立刻將他身後那扇可憐的雕花木門粉碎,連帶著一部分牆壁的殘渣,直接撞出了走廊!
「你究竟是誰,想要……」
少年敏捷的退了兩步,沉聲低喝道。不過聲音發出一半,他便放棄了……因為眼前這個傢伙,看來已經不再是個適合溝通的對象——這個法術既然起名為攻城槌,威力自然也與之相當,用來對付一個普通人,其實根本是大材小用,康斯坦丁的視線掃過那個倒霉的傢伙,已經注意到他的身體畸形的扭曲著,估計全身的骨頭最少斷了一半。
不過更讓少年在意的,倒是這個人此刻的模樣……
他雖然依舊是保持著那個僕人的外形,但看上去卻已經與一個人類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即使中了強力的撞擊,但那個僕人仍舊在掙扎著試圖爬起來……他的雙手手腕和一條腿已經折斷,灰白的骨頭從血肉中透出,只是他似乎一無所覺,透過那詭異扭曲著張大的嘴巴,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上下兩排牙齒都已經抽長,彎曲的手掌上,同樣材質的爪從破爛的皮膚中探了出來!配合上他已經充血的,赤紅色的雙眼,以及頭頸間爆出的條條青筋,以及野獸般的吠叫,看上去甚至比低階的怪物還可怕些!
「這是什麼法術的效果?」康斯坦丁心中驚訝……公爵府中的這些僕人都是那個小媽從西疆帶來,或者因為某些很小的幾率,出現潛藏一兩個間諜這種事情,還算在正常的思考範圍之內,但現在這個樣子……跟那些老套的殭屍電影一樣,殭屍效果會傳染?那麼剛才開門前,他如常的狀態又作何解釋?
「小子,我得說,你一定是被厄運女神特別拂照過……」靈魂護符中發出了連串呵呵的乾笑:「這個狀態……看起來這次的麻煩又是不小。」
康斯坦丁眉頭緊鎖,沒有回答無良法術顧問的調侃——掙扎了一陣之後,那個傢伙居然又重新站了起來!儘管斷裂的肢體讓他行動不便,但他的殺意卻絲毫不減,稍微整理了一下動作,他已經再次伏下身體,準備撲出!
只是下一瞬間,走廊上黑色的人影驟然一閃!
「呵呵,小弟弟啊,有沒有嚇到?強大的姐姐來救你了哦?怎麼樣,是不是嚇到了?要不要我找一條新的褲子給你啊?」帶著屍臭的身影……重重的撞上地面!而一身黑衣的血精靈已經站在了康斯坦丁面前……屍橫就地的僕人屍體,腦袋和脖子已經徹底的分了家。不斷的噴出的黑紅濃稠液體灑滿牆壁,發出噁心的腥氣,但是女精靈那寬大的女僕裝上,卻沒有染上一星半點。
「按道理說,女人在遇到這種危險的時候似乎更應該躲到男人懷裡尖叫才合適吧?」康斯坦丁看了看那具頭和身體已經分開,仍舊在抽搐的屍體。顯然這位遊盪者小姐的警惕性更高,而精靈比人類短的多的睡眠也是個天然的優勢。而以她的武技,這種程度的對手還不放在眼裡。
「那種無形中散發出女性的依賴氣息才能讓男人在保護欲的刺激下湧出一股難得的戰意,不過小姐你這種表現給我的印象,只能是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只是少年的理論換來的確是一聲嗤笑:「那是你太不了解女人。有喜歡的男人在身旁時女人才裝得嬌柔無力,讓他們有機會表現;否則就算什麼狀況,女人也是可以應付自如的。」
康斯坦丁哼了一聲,沒有回答這個無理取鬧的問題,這個時候自然並沒多少時間鬥嘴,不過藉助著這幾句交談,他的心中卻是稍微安定了一些。
這個世界的所謂遊盪者,包括刺客,斥候等等分支,總的來說,這一類人最擅長的偏重於潛行,暗殺和偵察,戰力顯然要弱於同等級的戰士職業。不過在這黑暗一片的宅邸中,一個優秀的遊盪者顯然要比一個戰士強大一倍不止。
「人類不是號稱海頓是凈土么,竟然還會出現污穢的亡靈……不過那些所謂的大貴族們,住宅里不是多少都有個守護法陣啥的?你這堂堂西疆總督府邸,怎麼卻只能靠這麼幾個倒霉的人來防禦?而且還被怪物滲透進來了?」少年的沉默顯然並不能讓血精靈滿意,緋紅的雙眸轉了轉,這位小姐又發出了一個疑問。
「小姐,你知道布置一個魔法陣需要花費多少金錢和寶石嗎?我們可不是常駐在此,這裡不過是個行宮性質的宅邸罷了,哪裡值得投入那種精力?更何況,法陣要動作,一個操作的法師可算必不可少,難道為了保護一個一年到頭都沒人居住的地方,還要浪費一個法師來鎮守?」康斯坦丁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據說除了卓爾精靈,任何精靈極其他們的亞種對於亡靈都有著相當程度的敵意,這不僅是因為他們天性之中的潔癖,也是由於亡靈違背了自然規律的存在……不過這位夜鶯小姐那個幸災樂禍的表情看,好像只是把這當作一件有趣的事情。「他們死後有可能會爆炸成帶有腐蝕的劇毒,你如果不想變成肉湯的話,就老實閉嘴,小心躲著點……」
「那樣的話,你們過來的時候,至少也應該帶個法師隨行吧?」血精靈從來就不會認同少年的言辭。事實上,這位小姐總會千方百計的讓少年窘迫一些。
「那種事情誰能事先料到?早知海頓竟然會亂到這個程度的話,我想我那個老爹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就過來了!」康斯坦丁冷哼道——海頓號稱大陸的幾大城市之一,沒想到治安程度竟然紛亂如斯,他來到還不過十天,便已經接連碰上了如此多的雜事,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菲尼克斯的宣傳工作到位,還是真的如巫妖所說,自己的運氣糟糕到了極點。
牢騷固然要發,但是現在的情況下,無疑立刻移動到人多的地方才是正經,康斯坦丁皺著眉頭向走廊兩側觀望了一眼,他現在的視力狀態下,籠罩在黑暗中的走廊和正午的陽光之下看起來也沒有讓任何的區別,但是少年最終還是退回到了房間中——狹窄的走廊上遍布著門扉,不但不適合突然的作戰需要,而且很容易遭到莫名的突襲,絕對不是好的撤離路線。
而窗戶顯然更合適一些——雖然公爵府的建築不像少年記憶中那些狗屋一般低矮的所謂標準房,舉架足有十呎多些,但是自己還是可以使用一個羽落術的,至於說血精靈就更加不成問題了——當初這位小姐的第一次登場,就是從那扇窗外直接翻進來的。
「上面!」剛剛靠近了那扇窗子,巫妖卻突然送來了一個警告!
少年立刻敏銳的後退了幾步,然後才注意到那個貼在天花板上的身影……隨即,康斯坦丁感覺自己的背心和頭皮上炸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這個傢伙的看來與其餘的殭屍不同……雖然也有四肢和軀體,但是他的外形卻完全看不出什麼和人類類似的地方,反倒更加接近於某些猛獸——平行著地的四肢末端,帶著尺許長的,骨骼質地的彎鉤長爪!他此刻就是依靠著這種爪子,攀附在窗戶旁邊,那雕飾精美的天花上!
這亡靈一身皮肉已經完全腐化,呈現出一種醬紫的色澤,而頭頸上的顏色還要深一些,那些布滿了爛皮的表面已經完全看不出五官的模樣,甚至連眼窩都已經被腐肉覆蓋,但它卻有一個完整的露在外面的大腦,灰白色的腦髓隨著他扭動著的動作還在微微晃悠,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這這這……這是什麼東西?」
同時看清這怪物的血精靈發出了一個壓抑不住的尖叫——女孩子對於這種噁心東西顯然沒有多少的抵抗力,只不過,緹努維爾小姐表達恐懼的方式可不同於她名字的含義……就在尖叫聲響起的同時,夜鶯小姐手中已經掠出了一連串的銳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