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清晨,康斯坦丁循例坐在自己書房那張寬大的橡木桌後面,他面前擺放著一張羊皮紙,上面抄寫著歪歪扭扭的文字,而康斯坦丁正皺著眉頭,不斷吟誦著古怪的讀音。
「不對,你念錯了,這裡的要發佛清音!」巫妖的聲音驟然在腦中響起,打斷了少年的念誦。
「見鬼,我真的懷疑發明出這種語言的傢伙的腦袋究竟是什麼構造,幹嗎非要弄出這麼繁瑣的語言來編匯咒文?」少年懊惱的將手中的羊皮紙扔到一邊,站起身來狠狠地伸了個懶腰。語言的學習無疑是他最厭煩的幾樣東西之一,但想要探尋法術世界的奧秘,卻非要熟練掌控這種東西不可。實在是想像就足夠人沮喪。
「這麼點的內容你就受不了了?要知道咒文的等級越是提升,其長度就會越可怕,如果你連這幾十個片語的咒文都無法應付,那麼真正施法時還怎麼能夠同時使用手勢?」
靈魂之石上,瞳孔一般的條紋微微閃爍了一下,發出一個嗤笑的聲音。
雖然康斯坦丁現在已經可以使用法術,但是在巫妖的角度來看,康斯坦丁並不能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奧術施法者——少年的法術雖然可以使用無礙,但是也僅僅限於魔法飛彈這個一級的法術,即使魔法書已經在手,但是他卻沒法學到別的法術……事實上就是那個魔法飛彈的拗口的咒文,少年也完全是依靠自己的記憶力在進行復頌,並不理解其中的真正含義。
因此這兩天以來,康斯坦丁最主要的功課就是學習這些「神文」。雖然從老爹那裡要來了出門的許可權,卻一直沒有使用的餘地——如果無法掌握基礎知識,那麼他即使在魔法塔里呆上一輩子,充其量也就是個自由的閑人罷了。
只不過,那些文字學習起采相當困難,和康斯坦丁所知道的任何一種文字都不一樣,甚至和這個世界之中的語言都沒有共通之處,光是那些扭曲的字母加在一起,便多達一百二十五個。這對於一種字母系的語言來說簡直不可想像,而更加令人感到頭痛的就是,這些「神文」每一個字母都有五六種完全不同,毫無規律可言的讀音,這些「字母」應該怎麼念,完全看字母之間互相的組合,而這同樣是沒有任何規律的。
於是對於康斯坦丁來說,想要掌握這樣的一個語言系統,完全要比直接背誦那些好不連貫的聲音更加艱難,但畢竟還是要想辦法學會,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態度只能用在遊戲上,而在這個殘酷的社會之中想要生存下去,尤其是隨心所欲的生存下去,光是有點小聰明是絕對的不夠的。
幸好現在他的學習進度要比之前學習通用語的條件要好得多,巫妖的法術知識用來教授這些基礎實在是再簡單不過,而靈魂之語對於問題的溝通也遠遠比一竅不通的猜測強上百倍,同時錯誤也可以在第一時間被校正。因此僅僅兩天的時間,康斯坦丁對於這些神文的理解已經可以跟他學徒的身份相稱了,但是想要達到完全通順的使用,恐怕還需要費上幾個月的功夫才行。
這樣枯燥的學習極其容易讓人厭煩。於是再念了兩遍,康斯坦丁隨手將東西扔到一邊,伸著懶腰站了起來,學習這種東西光是靠著埋頭苦讀也不是個辦法,當年多少廢寢忘食的考生最終名落孫山,多半就是由於勞逸結合沒有搞好。少年半是安慰的逃避道。
他來到房間的角落裡,此刻那裡正放著一個大盆,裡面盛放著大半液體,灰白色的液體看起來渾濁而粘稠,而且散發著一種古怪的氣味。
現在這個房間也已經被康斯坦丁作為了實驗室,雖然還沒有象那些大法師們一樣弄上一套古怪的實驗工具,但少年已經開始做一些早就希望開始的玩意兒了。
少年從一旁拿起了個木質的,鑲嵌著一塊透明紗料的方框,放進那個木盆之中,雙手規律的晃動了幾下,然後將木框端起,瀝干水分後,小心翼翼的將之放在一邊。而在另外一邊的角落裡,已經擺著幾個這樣的方框,康斯坦丁拿起了最前面的一個,輕輕的將上面的一層撕了下來。
厚重的帶著毛邊的東西呈現出一種粗糙的黃色,少年抖了抖,聽著那有些低沉的嘩嘩摩擦聲,發出了一個不甚滿意的哼聲——與記憶中的東西還是有著相當的差距,沒有經過長時間浸泡的纖維還是非常堅硬,導致成品厚重發脆,不過至少要比現有的東西好上許多了。
「那是什麼東西?」好奇寶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種以後會普遍被用來作為書寫媒介的東西,如果幸運的話,我想。」
雖然說火藥的製作由於硝石的製取問題而被擱置,但是好歹同屬四大發明的這件東西總算是成功了,康斯坦丁將手中真正的紙張鋪上書桌,小心的裁剪成為方塊,心中卻不由得有些感嘆——與火藥相比,手抄紙的工藝相對要簡單的多,只要將木頭麻布之類的東西搗碎打爛,之後再浸泡成為紙漿便成功了大半,但是這個最為簡單的工藝還是耗費了康斯坦丁相當的時間,即使少年對於成色上沒有太高的要求,浸泡時間和製作工藝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事。
於是少年不免感嘆,記憶中那些小說的豬腳們發明創造起新鮮的東西來通常都是信手拈來,什麼機器魔法混成物件,上到飛機大炮,下到鍋碗瓢盆,都是毫不費力,為什麼自己想要做些東西,就這麼不容易呢。
聚精會神的在紙面上描繪出一個法陣,然後抄寫上相應的符文,注入精神力,然後……康斯坦丁再次長嘆一聲——不出所料的,雖然那種力量流逝的感覺依舊,但是紙張上卻並沒有出現之前捲軸上常有的那種法術波動——也就是說,木製的紙張不能用來作為抄寫魔法捲軸的道具。
不過,似乎作為抄寫法術書的材料並不受到影響?
「你的想法總是讓我感到驚訝。」在發明創造方面,巫妖顯然是個很不錯的對話對象,或者是因為他和康斯坦丁的靈魂聯繫讓他可以感受到少年的部分想法?不管怎麼說,總之他恰到好處的迎合了康斯坦丁的炫耀心理:「即使是一本學徒使用的魔法書,也要價值幾百個金幣,而你說製作的這種……唔,紙張的書籍無疑要比羊皮的輕便得多,一本便於攜帶而又內容豐富的魔法書對於那些貴族法師學徒來說,顯然是完全值得用幾百乃至上千的金幣來換取的東西。」
對於亡靈來說,他們看待事物的方式和活人完全不同。活人壽命不過百年,行事自然要爭分奪秒,確定一個方向為之努力不懈,但是亡靈的生命卻近似無限。所以他們做起事情來,往往就顯得極其拖沓。也沒有特定的目標,但同時,他們的好奇心卻又可以體現在任何方面。
「尤其是在經過一些精緻的製作之後……他們還會具有更高的價值。」康斯坦丁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似乎看到眼前的大盆之中盛放的已經不再是紙漿,而是一坨坨黃金了。當然我們知道紙張製成的書籍對於水火的耐性都低的可憐,對於常年會和泥濘與冒險相伴的旅行法師來說這並不是個好選擇,但是那些貴族的魔法學徒顯然並不會在乎這些……就康斯坦丁的猜測,他們恐怕一輩子也沒有什麼機會接觸那些環境。
除此之外還有普通書籍的使用——紙張的發展是歷史的必然趨勢,康斯坦丁絕對相信這一點。如果,再將泥版印刷開發出來的話,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房門傳來了兩聲輕微的擊啄,打斷了少年的思路,也讓他的眉梢跳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親疏抑或是自己施法者身份的原因,自從公爵夫人住進來之後,僕人們就很少靠近他的房間了……事實上,最近幾乎就沒有人來找過他。除了老管家沃爾特以及負責飲食的血精靈小姐之外……但是前者的敲門聲永遠刻板而規律,後者在記憶中還從來沒有敲過一回門。
「進來……嗯?」
房門膽怯似的慢慢打開……少年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進來的果然是個意料之外的人。
卡特琳娜·羅薩·弗洛爾·康納里維斯小姐站在門口,一身鵝黃色的長裙裁剪成輕便的式樣,腰際的布匹攀繞成一朵花式,更顯出女孩的可愛,而門開的同時,她的一雙大眼睛小心的四處打量著,似乎想要在這個房間之中找到些什麼……可惜康斯坦丁很快就在她臉上看到了失望的神色——或許是因為,除了桌子上的幾卷羊皮紙,幾隻羽毛筆之外,這個房間之中並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只不過康斯坦丁可沒有被這可愛的表情萌到。
實際上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的那個小媽有些什麼企圖?但是顯然不管是什麼,由面前這個小姑娘來施行都實在不是個什麼好主意,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這樣的離奇遭遇,小小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滄桑的心……對方臉上那個天真的表情如果也能作假,那麼這個世界上恐怕能夠信任的事情就已經沒有了……那麼,是試探?
這個時候,小姑娘似乎終於想起自己的目的,於是退了半步,以極輕微地動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裾,做出一個標準的淑女禮,清柔的聲音顯得十分的禮貌與自矜:「康斯坦丁哥哥。」
「有事嗎?卡特琳娜?」少年在臉上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