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全體抹殺 第二節

當搜查人員帶著這種結論,來到倉田山吉道夫家裡的時候,正是殘暑尚未退去的九月三日。那天是星期一,正如事先商量的那樣,這一天,菊谷正三郎和律師宮地淳二郎二人作為證人,也一起來到了倉田山家裡。

「在上門認親之前,該不該公布我們是姐弟這一事實,我跟姐姐迸行過激烈的爭論。不過,倘若現在就公布出去,無論如何,都會被認為我是有計畫地,跟尤佳麗結的婚。要是有那麼一個印象,那就實在太遺憾了,所以,我們決定暫不聲張。」

接待室被安排成了審訊室。從今天早上起,也不知什麼原因,空調突然發生了故障,即便把窗戶打開,室內也是悶熱難忍。電風扇僅僅煽起了一股熱風。

警察一方,以搜查一課課長小笠原警視為首,有米田共、內川、寺澤等警部,以及其他參加搜查的人們,和一個個被叫進去調查的人,這些人無一不是額上淌著汗水。尤佳麗和小淵絹代,被安頓在離審訊室不遠的書齋待命,她們的寢室,正在受到警察的徹底搜查。

在連續審訊期間,也許是這個家的某個人有吩咐吧,冷飲之類的東西,一概沒有往上送。

「那麼,你是說你的結婚,沒有預謀?」小笠原警視冷笑著說。

「是的。我跟尤佳麗相識,完全是在寫生旅行的目的地,一個偶然機會發生的,與我姐姐毫無任何關係。」

「混蛋,你想人們會輕易相信你的話嗎?」小笠原警視拍著桌子怒吼。

「也許不會輕易相信吧。所以,我考慮姐弟關係,只有不聲張出去。這是事實,至於人們是信還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也許姐弟兩個已經商量好,如果兩人是姐弟這一事實被揭穿,那就乾脆承認下來,然而,有預謀地與尤佳麗結婚一事,是絕對不能承認的。毛利岩七郎一口咬定,那是一次「偶然」。

如果毛利岩七郎死咬著不鬆口,警方就必頦承認,暫時還沒有突破這一關——使他坦白的辦法。因為這是隱藏在,人們心靈深處的秘密。兩人只要是在制定這一計畫時、或者在實施這一計畫中,沒有留下信箋來往的蛛絲馬跡,那就沒有任何證據,而且,他們也不會作出那種留下證據的愚蠢之事。

跟預料的一樣,從「騙婚」方面追查毛利岩七郎的辦法,很快便走進了死胡同。

於是,小笠原警視掉轉了矛頭:「那麼,這個暫且放一放。這一回,該是另外一個問題了。」他把牛皮紙信封,「啪!」地一聲往桌子上一扔,「請你大致講一下,你使用這個東西時候的情況。」

「這是什麼東西?……」毛利岩七郎一臉驚訝之色。

「自已打開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嗎?」

雖然躊躇不前,但是,因為受到警方的催促,毛利岩七郎沒有辦法,只好把手伸去。一抖摟信封,一團繞著的綠尼龍繩,從信封裡面嘩啦嘩啦掉了出來。

「這是什麼?」毛利岩七郎手中揉著那團綠色尼龍繩,一臉茫然神色。

「你別裝相了!……」小笠原警視冷笑著說,「這是從你原來住過的公寓、你的房間裡面搜出來的。隱藏的地方雖很不錯,但還是被我們的刑事給發現了。運氣不佳呀。」

「隱藏的地方?」

「怎麼,你還沒有想起來嗎?是在花壇的土下呀,就是種著杜鵑花的地方。」

「你說這繩子是埋在花壇的土中……」毛利岩七郎大惑不解。

「是的!……」小笠原警視面色沉重,嚴肅地點了點頭。

「真可笑唉……」毛利岩七郎忽然冷笑起來,不住地搖著頭,「那大概是以前埋進土中的吧。我不知道,這號東西……」

「你要是睜著兩隻眼睛,故意跟我們說瞎話可不行啊。從舉一反三的道理來奢,你的陳述全部不可相信。這樣認為可以吧。」

「為什麼斷定我是在瞎說?」毛利岩七郎驚詫地瞪大了兩眼。

「那個花壇,不是建於公寓落成的時候,而是在你搬進去以後,特意讓人修建的。這我們已經做過充分的調查。」

「不錯,可是,我不知道也是事實。是誰在什麼時候,把那樣的東西,給埋在了花壇的土中?而且,那東西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小笠原警視以一種「你可真是他媽的茅廁坑裡的石頭,頑固不化」的神情對米田共說:「你給他講一下。」

「如果採取這種態度,不論到什麼時候,談話是不會有進展的。所以,我就讓你直截了當地聽聽。因為以後反正耍調查,你不在現場證的明。」

米田共警部接著小笠原警視的話頭說:「可以嗎?……我要嚴正地警告你:你現在可是殺人事件的嫌疑犯呀!……」

「混蛋,為什麼?!……」毛利岩七郎反應異常強烈,幾乎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大叫著,「畜生,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所盯住的,是倉田山家的兒子倉田山博五郎,動機就是為了讓尤佳麗獨吞遺產。你首先在崖崩實驗上做了手腳,讓土崖發生超過預定計畫的大崩塌,殺害了十幾位有關人員。然而,由於關鍵的博五郎,竟然在事故中幸免於難,僅僅因為負傷而住進了醫院,所以,這一次你就用箭弩把他射死,並製造了乍一看起來,很像是自殺的假象,從而達到了謀殺的目的。這是四號魚繩,那時,它的使命是系在箭尾,把箭收回來。」

「難道那……那不是野中他們一夥乾的嗎?報紙上也是這樣講的……」毛利岩七郎嚇得臉都綠了,說話也結結巴巴起來。

「那是你和尤佳麗狼狽為奸乾的。大概小淵也幫過你們。然後,她就把這一罪行嫁禍於野中史八郎他們。」米田共警部冷笑著說。

「真不講理!……」毛利岩七郎憤然說道,「這是踐踏人權,究竟你們有什麼證據?」

「根據是有的。」米田共警部一邊說著,拿起了手邊的那團絲線,「第一是這根魚繩。在這根繩子上面,有一段沾著從野中史八郎的房間里,偷出來的冰袋裡面的東西。這不是已經清楚,這根繩子在行兇現場,被使用過例如嘛……」

「那樣的東西,我是不知道的。」毛利岩七郎一口回絕。

一位警員走進來,湊在寺澤警部補跟前耳語了幾句。寺澤警部補又在米田共的耳邊嘀咕了數語。米田共警部得意地點了點頭,興奮地轉身對著毛利岩七郎說:「方才從這個家中,你們的房間里,找出了一副箭弩,和一件化裝成福市惠美子的時候,使用過的連衣裙。就是那件在領口和半袖的袖口,鑲嵌著紅色線條的連衣裙。」

「要是說箭弩的話,因為我是一個已經有了七年箭齡的會員,有副箭弩是理所當然的呀。」

「難通射靶上也要裝瞄準器?」

「不光是射的靶子,我也去狩獵。瞄準器是為了狩獵用的。」毛利岩七郎刻意辯解著。

「喂,可以了!……這種解釋,先等到檢查完箭弩後再進行吧。」米田共警部揚起手來,斷然打住了毛利岩七郎的話頭,厲聲叱喝道,「總而言之,鑒定人員給我們查到了,在行兇現場使用過的證據。至於另一件連衣裙,大概也沒有解釋的餘地了吧。」

「連衣裙的事情,那我可是不知道啊,請你去問尤佳麗好了。」毛利岩七郎臨機耍起無賴來。

「你就是不說,以後也要問尤佳麗。嘿,越來越進入正題啦。」米田共警部一邊審訊,面上更顯露出胸有成竹的得意之色,他望著毛利岩七郎,嚴厲地訊問,「八月六日下午六點至翌日凌晨,七日也是如此,還有八月二十一日七點至九點,在這期間,你在什麼地方,做過什麼事?請你講一下,讓我們聽一聽。」

「八月六日和七日?不要開玩笑了。人哪能單憑腦子,記住那樣的事?你幹什麼了?」

「我知道,因為我所做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記在筆記本里。」米田共警部得意地翻開筆記本說,「八月六日,前去協助勘查,在稻田堤發生的傷害事件;到晚上九點,在警察署里加了一夜的班。十點鐘回了家,十一點向課長彙報事件的進展情況,十二點就寢。七日大致也是如此。」

「那是你們這些干這個的特殊情況,普通人會一一記在筆記本上嗎?」

「也有人沒有筆記本,就在日曆上做記錄。你怎麼樣?」

「不湊巧,我沒有做。」毛利岩七郎兩手一拍,搖了搖頭。這態度明顯地趨向不合作,語言也粗暴起來。

「我們這些畫畫的,每天都是憑靈感和熱情工怍。不可能有照片上,那樣正規的生活。再說藝術家這些人,總是忘記做過的事兒,那也是常人的一倍呀。」

「喂,不要那樣指東說西,請你好好地考慮一下怎麼樣?……」寺澤警部補嚴正地警告他,「八月六日星期四,是崖崩實驗開始洒水的第一天。」

「好的,讓我隨便一點!……」毛利岩七郎擺了擺手。

「那麼,八月二十一日怎麼樣?這一天相隔的時間也不太久。是八月的第三個雖期五。也像今天這樣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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