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岩屋洞穴 第二節

河田外科醫院位於諏訪神社的背面。這座神社與眾不同,它分布在前、後兩座土丘上。一條公路桷卧在兩座土丘中間的谷地上。

八月二十日傍晚七點半。周圍昏暗下來。順著修有防滑槽的坡道開上來的計程車,在牌坊前面一停,一個女入便走下車來。她抬腳邁上石階,穿過了兩座牌坊,又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奔向了坡道盡頭正面的灑店裡。

她把錢投進自動售貨機,取出可樂,隨即邊喝邊返身走去。灑店的主人把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裡。當然,他並不是有心去看,也許是女人一隻手上,提著的黑皮盒的形狀,有些古怪的緣故吧。那東西跟手提包不一樣,它是一個比手提包要長得多的長方盒子。

好奇心勝過常人一半的店主,雖然有所思忖,那究竟是個什麼玩藝兒?但是到最後也沒有弄清楚。從那身年輕艷麗的裝扮來看,可能是樂器和體育用具之類的東西吧。雖然面孔被壓得很低的太陽帽和太陽鏡遮掩著,但絕不年輕,也不像是那種拿著這類東西,四下遊逛的人……黑白碎方格半袖的外衣,衣領口和袖口鑲著細紅線條的連衣裙,卻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女人一邊喝著可樂,一邊穿過兩座牌坊,開始向石台階走去。可是,她在那裡被拌了一下。也許是小腿骨被磕了一下吧,好長時間似乎疼得直不起腰來。

八月二十一日下午六點,男人手裡握著小刀子,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左手捏著左耳的耳垂,用右手握著的小刀刀刃在上面,噌地划了一下。一條殷紅的線出現在耳垂上,然後,血慢慢地、奇怪地溢了出來。把滴答下來的血接在燒杯里。稍微積存了一些後,他擦擦耳垂,貼上橡皮膏藥,迅速地把血止住了。

為了不使指紋附在上面,他用手帕包住刀柄,把放在黑色塑料小箱里的一把匕首取了出來。這是一把短刃匕首,刀刃長約二十公分,磨得鋒利無比。把燒杯里的血吸在脫脂棉里,然後塗在了匕首兩邊的刀刃上。那男子一次又一次地、細心地塗抹著。

塗完血後,他把燒杯和脫脂棉裝進塑料袋,塞進了後褲兜里,把匕首照原樣,放在了小箱內。他身穿輕便運動衫,眼睛上戴起令人生厭的金絲邊眼鏡。把放匕首的小箱子和醫生等穿用的白大褂一起,包在包袱皮里,挾在腋下,離開了城郊的廉價旅館。在川崎車站前下了計程車後,在車站裡面的茶館,呆了好長的時間。然後,他走出茶館,又一次坐上了出租汽車。

來到河田外科醫院時,正是七點三十分,跟計畫的時間一樣。

這一天,陰雲滿天,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付完錢走下計程車後,他繞著醫院的圍牆轉了一圏兒,然後從後門走了進去。醫院的後面,是一幢四層樓的病房,隔著一條狹窄的院內甬道,與諏訪神社的高地相視而立。夜晚,站在黑黢黢一團的神社境內,可以望見眼前燈火通明的病房的窗戶。這對將要下手殺人的人來說,是很理想的。

本來在開始著手調查這家醫院,了解到至關重要的獵物,住在二樓的二十八號時,他曾經大失所望。神社的塊內,其髙度正好處在病房的三樓和四樓之間。從那裡是瞄不到二樓的房間的。然而,從各方面考慮,他覺得別處絕對沒有,這麼理想的場所。他想,無論如何,也要克服這一障礙。

這一決心,給他找出了另一條出路:他想到了獵物的另一個同事,就住在三樓的三十二號房間。兩人都已經恢複得可以在醫院內,自由地走動了。由於住院生活寂寞無聊,完全可以考慮到,他們相互會到對方的房間走動。

於是,在他偽裝探視病人,前來查看這幢人員紛亂的病房時,得到了一個求之不得的收穫。

他迅速穿過通道裡面,從垃圾場的旁邊,走進了病房大樓。先鑽進廁所,穿上白大褂後,從裡邊走了出來。

這期間,住院病人的晚餐,已經結束,除了值班人員之外,醫生和護士們也都已經離開了醫院,整個醫院一片寂靜。

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沒有碰見一個人,也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懷疑。他順利地來到三樓,在那裡又看了一次手錶——七點三十五分!

即使從平素的日程來看,現在也是住在三十二號病房的病人,慢慢騰騰地離開房間,向二樓走去的時刻。提前三十分鐘去二樓,其原因似乎多半是因為二十八號病房,有拿破崙牌白蘭地吧。

簡直像是在報答這種期待似地,三十二號病房的門開了,病人從裡面走了出來。對一轉眼假裝在走廊的一角,用普通公用電話打電話的白衣男人,對方絲毫也沒有理會,順著樓梯向二樓走去。他一走,直到八點之前,二十八號病房的主人出現為止,三十二號病房內空無一人。

男人邊走,邊把薄尼龍手套掏出,戴在手上。站在三十二號病房前。為了慎重起見,他輕輕地敲了一下門。面不待言,裡面無人應答。打開門鑽了進去,又把門關了起來。在這間無人的房間內,只有電視機在播放著商業廣告。走到床邊的小桌前,把包裹擱在小桌上面,打開小箱,取出匕首,不知為啥不是放在小桌上,而是把它放在了腳下的地板上。他只把匕首手柄露到外面,而塗滿鮮血的刀刃則隱在桌子下面。

男人再次看了一下手錶——七點三十八分。必須得加快步驟了。他把目光轉向窗口,看到窗戶確實開得很大,窗戶外,只能看到黑黢黢的諏訪神社的上崖斜坡,其它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把空了的小箱子萆草地一包,把門挪道細縫,左右兩邊的長廊里空無一人,他溜到門外,甩著後手把門一帶,突然搖身一變,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向前走去。下到一樓後,又鑽進了麗所,迅速脫掉了白色大褂,和小箱包在一起,若無其事地從後門走了出去。

七點四十二分,男人來到了諏訪神社。

當走到牌坊旁邊的時候,汽車的車奵從坡上照了下來。男人神態坦然地往人行道上繼續走著。

汽車一開過去,他急忙轉回身,穿過牌坊,順著石台階向上跑去。

上去的地方是正殿前的院內,不怎麼寬敝。地方雖然嫌小,但一盞昏昏沉沉的常夜奵,它的光芒,是照射不到各個角落的。

正面是神社的前殿,唯有香資箱大得出奇。上面掛著「諏訪神社」的匾額。正殿旁邊亮著燈的小屋,大概是主祭的住所吧。

神樂殿在右側,這是在昭和十一年六月新建成的,寫著當時的建築委員,神袓後代的總代表、和會計等姓氏的匾額,高髙地懸掛在上面。

那個男人徑直來到了神樂殿的背後。雖然院內還殘留著白天的暑熱,但是,這裡的空氣卻沁人心脾。也許是因為白天,這裡也處在樹蔭下吧。

在神樂殿的後拐角處,安著一個光禿禿的燈泡,但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電線的很部已經被截去了,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在那盞不怎麼亮的電燈的正下方,有一處牆壁開了一個破洞。雖然從上面釘了一張木板,但是,還是留下了相當大的縫隙。男人把依然帶著手套的手,從縫隙伸進去,唰啦唰啦地摸索了一陣,不一會兒,從裡面取出了一個黑長方形的扁平的東西——那是一個皮盒子。

他提著皮盒子,來到了豎立在神樂殿背後的神社邊界的柵欄旁。

柵欄的髙度大約至大人的胸口,柵欄的前方,已經成為一道長著各種樹木的斜坡,坡勢陡峭,與四層樓的河田外科醫院,正相視而對。透過樹木的間隙,可以看到明晃晃的一大排病房的燈光。玻璃窗戶外面,裝有鐵窗欄,所有窗戶毫無例外地大敞著。鐵窗欄的間隔,雖有一定的距離,可是無論再小的小孩,也休想鈷進去。

站在病房對面的男人,他的目光正好對著三樓和四樓病房的中間。從柵欄到窗口,大約有八米遠。從柵欄到土崖的邊緣有一米,土崖的水平長度為五米,從斜坡腳下的石牆,到病房的牆壁有兩米遠(這兒已成為醫院的後通道,主要用於倒垃圾,燒垃圾和職工的進出)。

他放下皮盒,用鑰匙打開了盒蓋,裡面滿滿登登地裝著一副箭弩。他先把弓的中心部位,裝在木架的弓槽內,擰緊下面的蝴蝶形螺母,把弓牢牢地固定在木架上。然後,他按照講授的程序,檢查一遍準星和箭槽,有無鬆動現象。一切正常。

接著,他把望遠瞄準鏡裝在木架上。搬起表尺,把頂板抵在腹部,雙手握緊弓弦中心的纏線部位。一邊把腹部狠狠地頂向前方,一邊用力把弦拉向自己。當弓弦拉到機關部分跟前時,他把雙手的拇指,搭在機關部分的後部,一口氣杷弓弦拉到機關部分。「咔嚓」一聲,弓弦上好了。他馬上放下了表尺,上好保險。

從皮盒的一角取出冰袋,擱在柵欄上,把箭弩的前部放在冰袋上。這是因為考慮到,冰袋具有柔欽性,既可當作依託,又可減少后座力的反射作用。

他把頂板放在右肩,擺好射擊姿勢,瞄準從左數第六個窗戶後,用望遠瞄淮鏡望了一眼。透過縱橫交錯的樹枝,可以看到窗戶裡面的動靜。

男人看了看手錶,夜光指針正指在七點五十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