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鳥血 第一節

河田外科醫院位於諏訪神社的背面。這座神社與眾不同,它分布在前、後兩座土丘上。一條公路桷卧在兩座土丘中間的谷地上。

八月二十日傍晚七點半,河田外科醫院發生了驚人的事件。

最初發現這件慘案的,是一位名叫川峰的護士。她是一位心地直爽的中年婦女。白天經常與住在三十二號病房的伊藤開玩笑。當她從走廊走過,正巧從伊藤的房間里,傳出了電視播放棒球夜間比賽的解說,她想聽聽巨人隊的得分,便把門打開了。

最先映入眼底的,與其說是正在開著的電視機,毋寧說是俯伏在地板上,身穿浴衣的病人的身影。

「伊藤先生,你……你怎麼啦?!……」

護士川峰迅速跑到跟前,剛要伸手去扶,卻突然僵住了。胸口下面一片血海。這些血已經把浴衣的裉窩給浸紅了。

「啊……喀血!……」一開始,她曾這樣想到。

一直在擔心他,會並發挫傷性肋膜炎,這是可以想像到的。一時間,她曾慌裡慌張地要喊人來,但是,就在此刻,一個護士的職業意識,油然升了起來,使川峰勇氣倍增。

然而,這種勇氣,也僅僅是保持到雙手搭在病人的肩上,把他翻過身來。從敞開的浴衣下面,露出的左胸乳房下,有一個張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龐大傷口,仍然有少量的鮮血從傷口淌出來。而且,當她看到壓在病人胸部三角巾下面的、沾滿鮮血的匕首時,川峰最大限度的自製心,一下子飛到爪窪國里去了。

這位病人不是伊藤,而是住在二樓二十八號病房的倉田山博五郎!

「啊!……」川峰的驚叫聲和「來人哪!……」的呼叫聲,一瞬間響徹了靜謐的病房,使病人和值班的護士們,頓時都嚇了一大跳。不大一會兒的工夫,房間里已經聚集了許多人。

吊眼梢的護士川峰,斷斷續續地講述著發現死者的經過。值班醫生蹲下身去,摸了摸倉田山博五郎的脈搏,翻過眼瞼看了看,確認倉田山已經死去。

「川峰護士,你只是把俯伏著的屍體給翻了過來吧。」

「對,是的。」川峰顫抖地點了點頭。

「好,就這樣放著,快給110打一個電話。誰也不要碰他,請大家先從病房裡出去。」

遵照醫生的指示,大家來到了病房外。

「是不是自殺?」有人匆匆問道。

「可能是吧,因為沾著血的匕首,就滾落在身旁呀。」

「用刀捅了身體以後,大概時間還不長吧?」

「是啊,因為血還在往外滲。」

「真是可怕。不過,為什麼要……」

「他就是前一陣子所說的,在綠地公園發生崖崩的時候,倖存下來的人。不管怎麼說,他是這個計畫的制定人之一呀。據人們講,他常說讓那麼多人死去,實在問心有愧,整天悔恨不已呢……」

「噯,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是不是覺得忍受不了,那次事故的責任……」

「胡說,那只是猜想呀!……」有醫生應聲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麼又在別人的房間……」

正在人們相互悄悄地,談論著這件事情的時候,警車響著警笛,一輛接著一輛地開進了醫院。

以所轄警察署的司法警官寺澤警部補為首,一行人迅速到齊之後,馬上就聽取了情況,從晚上九點鐘起,對死者開始進行屍體檢驗。

只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倉田山博五郎應該是自殺。由鑒定班檢驗出的匕首把上的指紋,也跟倉田山博五郎本人左手的指紋一致,方才刺入左胸的刀痕,也跟雙刃的兇器一致。

由於醫院方面和病人們的證詞,導致自殺的動機,也非常清楚地露出了端倪。有許多人聽過倉田山常說,他痛感到作為一個崖崩實驗計畫制定人的職責,無顏去見罹難的同事和上司的遺屬。

「對幸免於難的我們來說,有這種自責的心情,是理所當然的啦。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倉田山先生的這種心情會發展到這一地步!……」倉田山博五郎的同事伊藤這麼講。

可是,無法解釋清楚的現象,當然也有幾處:

一、倉田山自殺,為什麼不在自己的病房死,而是要在伊藤的房間里?

二、匕首是從什麼地方帶進醫院的?

三、為什麼鐵窗柵欄上有一、兩滴血跡?

關於第一個問題,在聽了伊藤的講述之後,警察們便弄清楚了。從八點起,他們兩個人要交換房間,倉田山在伊藤的房間看電視播放的夜間比賽;而不喜歡棒球的伊藤,在倉田山的房間聽廣播劇。

但是,僅僅憑藉這些理由,是不能成為第一條的解釋的。作為自殺者的心理,人們自然會想到,他應該在更晚一點的時間段,在自己的房間里死去。

可是,心理狀態被逼得異常的人們,是不能以常規來判斷的。也許死者當時是發作性的,心裡想:「咳,現在死去算了!……」便拿起刀子「撲哧」一聲扎了進去。這同從髙處往下跳的人們的心理是一樣的,他們都是沒工夫選擇地點的。按照這一推理,第一條的疑點基本上被排除了。

第二個問題可不順利。匕首是常用於裝飾牆壁的西洋式的,上面配有手柄和護手、雙面刃,中間有放血的凹槽。裝飾品多數是鑄造的,可是這把匕首,卻是用真正的純鋼打造而成的,打磨得十分鋒利。儘管亮光閃閃地拿著極為危險,可是翻遍了現場,警察也沒有找到刀鞘。

整個醫院裡面,竟然沒有一個人見過這把匕首,也沒有一個人知道事件的線索。

由於倉田山博五郎右手骨折的治療情況非常順利,現在已經恢複得可以慢慢地把三角巾解開了;也可以在醫院的附近,稍微蹓達蹓達了。所以,警察曾到附近的金屬商店調查過一次,而到最後,也沒有能夠弄清楚匕首的出處,只好到此作罷。

關於第三個問題,倒並沒有引起大的爭議。這個問題被歸結為:可能是在倉田山博五郎把匕首刺進心臟的瞬間,血沫飛出了一、兩滴。雖然也有人講,要是那樣的話,在通向鐵窗欄杆的地板上,並沒有濺上血滴,那也太奇怪了。可是這種說法,也並沒有被人當成一個問題去仔細考慮。

另外,如果聽一下川峰護士的證詞,就能夠更明白了,那時,沒有人去過三十二號病房,事件發生的前後,也投人看到附近有奇怪的人影。這件事對斷定倉田山博五郎係為自殺,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接到緊急通報後,首先是姐姐尤佳麗和女佣人的領班小淵絹代,從目黑區八雲的倉田山家裡,迅速趕到了醫院,後來很晚才接到通知的律師宮地和菊谷,也相應地接著趕來了。特別是尤佳麗,伏在已經完全變了樣子的屍體上:「博五郎!……博五郎!……啊!……」她搖晃著博五郎的屍體,號啕大哭。

父親倉田山吉道夫在很早之前,就在療養當中,聽到這一令人悲痛欲絕的噩耗之後,他完全癱瘓了下來。由於感到病情突然加重,主治醫野見山修介,一直守護在他的身邊。

雖然這是一件司空見慣的自殺事件,但是,正因為自殺的動機與眾不同,報紙一齊對此案大肆渲染,電視也播放了新聞。

然而,未懷有這種態度,而對這一事件關切的,還大有人在:他們就是「崖崩事件搜查本部」的人們,也就是動機班的成員。正因為眼下查究放水引起崖崩的所有動機,全部碰壁,搜查已經陷入僵局,於是,他們也被這一自殺事件吸引過來了。

「是不是那裡面,潛伏著什麼隱藏起來的動機,最後以自殺的形式,突然殘酷地表現了出來?」

在自殺引起騷亂後的第二天,動機班的班長內川警部,親自帶領著手下的走內和安武兩位刑警,來到了河田外科醫院,進行實地調查。

經過警察的允許,倉田山博五郎的遺體,已經裝上了乾冰,送回到自己的家裡。今天守夜,預定明天火化。

正像早就已經商量好的那樣,兩位警察在醫院裡,會見了勘查現場的寺澤警部補。在一邊聽取寺譯的詳細說明,一邊檢查已經打上驗屍之印的屍體位置,以及匕首位置的過程中,內川也開始考慮這是自殺,而不會是其它的事件。

什麼在他人的房間死去啦?兇器的出處不明啦?還有對自殺來說,刺得太深啦等等……在其它的、具有壓倒性的證據面前,全都顯得相形見絀了。

然而,內川刑警的這一再調查,結果卻發揮出了很大的作用。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一位護士聽到警察對這一事件抱有疑竇,正在重新調查時,「要是那樣的話……」她鼓起勇氣,想說說了起來。

一位醫生轉告他們說,有兩位名叫笠松和園田的見習護士,說有點什麼事情想跟警寮講一下。笠松說:「實際上,是昨天晚上園田小姐問我:『鳥是不是也有月經?』」

笠松的言談話語,聽上去似乎有些唐突。警察們直眨巴著眼睛,頓時愣在那裡,園田卻緘默不語。

「那時,我說鳥類不是胎生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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