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尤佳麗接到秘密來信,應邀前往川崎的綠地公園的同一時刻,在她匆匆趕到博五郎的工程施工現場時,附近正停著一輛小轎車。轎車裡的男子,用異樣的眼光,一刻不移地打量著對面的女人。
當黑暗完全降臨在公園裡之後,這個男人迅速走下車來。肩上挎著一盤纏繞成環狀的長橡膠水管,手裡提著一根鐵棍,手上戴著手套,腳上穿著輕便雨鞋,徒步來到蒲蘆池旁邊。
從那間預製板房裡,漏出點點微弱的光亮,傳來了金屬巧計一般的音樂聲。
他放輕腳步,順著坡道逛了上去。途中沒有碰到任何人。髙地上也是闃無一人。他剛一放下肩上的水管,便立即鑽進了掛有「禁止入內」警告標示的繩圈裡。打開小手電筒,照著地上,似乎在尋找那條與斜坡平行走向的斷層龜裂。它兒乎被草叢掩埋起來,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這個傢伙把準備好的木塞,緊緊地塞進膠皮輪子里,把它往土層龜裂的地方一插,然後打開繞著的膠皮管,並把膠皮管的另一端,一直拉到位於高地後面的蓄水井旁邊。
用鐵棍將井蓋撬開後,他馬上蹲下身去,用帶來的水杯子,舀水倒進了膠皮管當中。他極有耐性地重複著,這件頗為費時的工作。由於膠皮管子的另一端塞著木塞,雖然杯水有限,但還是確確實實地流進了膠皮管子里。
不大一會兒的工夫,膠皮管里的水就灌滿了,他用手捂著水管,把它往蓄水井的水裡一放,然後拿開了手。緊接著,他跑到龜裂的旁邊,拔掉了膠皮管的木塞。
一開始,水嘩嘩地流了出來,但是片刻之後就中斷了。他把頭微微地歪向一旁。有明顯的落差,確實是可以利用虹吸原理的……思索了片刻以後,他「啪!」地打了一個手響——因為,他找到了失敗的原因。
從把灌水口放進水中,到拔掉出水口的木塞,這期間有一段時間差。或許這個時間差,就是失敗的原因。一定是在這段時間內,膠皮管里的水,大約有一米多長,又從灌水口倒流進蓄水井裡去了,因而發生了中斷。
那麼,該怎麼辦呢?他馬上想出了防止斷水的辦法。
在緊挨著斷層龜裂的上面,布一棵橡樹,由於是一棵小樹苗,從根部又長出了一根樹榦。他迅速掏出小刀來,把樹榦從根部削斷,只留下了一段約摸七公分長的小樹杈。
他把膠皮管插在了留下的樹杈上,粗細正好合適。這樣就如同把木塞,塞進了膠皮管里一樣。
他又再次跑回到蓄水井旁,又一次開始了方才的蓄水工作。當水把膠皮管灌滿的時候,他一邊把灌水口放入水中,一邊同時用力,拔掉了另一端的出水口。手裡沉甸甸的,他知道膠皮管在吸水了。
如果這次還不能夠成功的話,那就沒有辦法了。他迅速往前跑去,水已經從由橡樹的樹杈拔下來的膠皮管當中,嘩啦嘩啦地淌了出來。
成功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急忙把膠皮管,插進了龜裂的孔隙間。龜裂猶如乾涸的沙漠,毫無聲響地把那些水大量地、痛痛快快地吸了進去……
他蹲下身子,一邊觀察著,一邊不停地把膠皮管,移向前方。也許是打算要讓水,把整個實驗區均勻地浸透。長時間地連續去干那種單調的活兒,也確實需要有股耐性。而他一直不聲不響地干著這些。
當手腕上的夜光手錶的指針,表明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他迅速停止了工作。從蓄水井裡拽出膠皮管,繞成圏兒挎在了肩上。他把蓄水井蓋子,照原樣依舊蓋好以後,迅速走下土丘,回到了汽車旁。
打開車門往裡一坐,他按了下按紐,從手套箱取出筆記本,在車頂的燈光下寫道:「六日,五個小時。七日,預定到天亮。」然後點燃香煙,慢慢地吸了一支後,驅車離開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