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崩潰 第六節

前往山陰地區調查的野見山修介醫生,一回到東京,立即來到了倉田山家的宅邸。

最近,倉田山吉道夫的衰弱,正在不斷地加劇著;經常是一天到晚躺在床上。這時,他也是在病榻上,艱難地迎接了野見山醫生的到來。

長著一頭白髮、頗有仙人風度的野見山修介,邁著落地有聲的步伐走進來後,開口便道:「唉呀,您的孩子出什麼事情啦?」

「已經知道了嗎?」倉田山吉道夫苦笑著問。

「在報上看過了,簡直嚇了我一大跳,不過,知道幸虧只是受了點傷……」

「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也許是福星高照吧。」倉田山吉道夫露出笑容。

「那麼,恢複得怎麼樣?」

「好像還可以,說不定再過一個月,就可以出院了。」

「那好啊。不過,尤佳麗小姐去哪裡啦?」野見山一面問,一面四處尋覓。

「方才和律師、野中先生二人一起,出去到博五郎那兒探視去了。」

野見山修介從醫院派來侍候病人的護士手中,接過倉田山吉道夫的病歷卡後,對時好時壞的病歷從頭看了一遍。

吉道夫恍如等得不耐煩地催促道:「喂,野見山醫生,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請你等我把病情檢查完再說。」

他制止住倉田山,待他大致診察一遍後,一邊摘下聽診器,一邊說道:「那裡的院長,是我們髙等學校後幾屆的同學。他給了我全力的協助。大概用了十天的時間,在倉庫里把即將銷毀的病歷卡,翻到了最底層,幫我找了出來。因為是在病歷卡上看到的,那隻能說是奇蹟呀。」

「是嗎?那麼……」

「你的已經去世的前妻——美代子的血型,如果是AB型的話,O型血的尤佳麗女士,就不會是你的親生女兒。不過,美代子的血型卻是A型。」

「什麼,是A型血?……」倉田山吉道夫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是0型血,美代子則是A型,因此,O型的尤佳麗女士,作為你們兩個人的孩子,沒有一點兒不合乎道理的地方。」野見山醫生說著,掏出一件東西遞了過去,「這是病歷卡。」

「是嗎?……」倉田山吉道夫接過病歷卡,粗粗地瀏覽了一遍,「能不能請護士小姐,稍微出去一下?」

「知道了。」

當護士遵照野見山的建議離開後,倉田山吉道夫馬上說道:「可是,野見山醫生,O型血的人,天下不是有的是嗎?」

「那當然了,可以說是數不勝數啊。不過,從一開始,我就對你說過了。即便是血型,這也不過是一種概率。」

「能否把那種概率再縮小一下?」

「當然可以。現在,用ABO式 、MN式 、P式 、RH式 以及其他的方法,可以檢查出幾十億種不同的血型。不過,倉田山先生,松江醫院留下的,只有ABO式的。當時,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現在既然沒有夫人的血液標本,那也只能如此了。明白了吧?」

「嗯,道理倒是明白了,不過……」倉田山吉道夫還是戀戀不捨。

「……倉田山先生,」野見山醫生把臉湊上前去,悄聲說道,「在我出去的這幾天里,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異常的事情嗎?在尤佳麗女士的身上,出現過疑點沒有?」

「實際上……」吉道夫略帶苦澀地說:「家庭女傭小淵在背地裡,告訴了我一件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她經常在浴室給尤佳麗搓澡。她說雖然是搓背時發現的,不過,她總覺得尤佳麗臀部的黑痣,有一種好像是最近移植的痕迹,就是下嘴唇右側的傷疤,也覺得是新近才有的。」

「噢?!……」野見山醫生聞言,微微感到一震:作為醫生,自已檢查尤佳麗的身體時,就已經感覺到了。然而,在當時沒有證據地情況下,他覺得此事不能輕率地講出口,便採取了慎重的態度。

「這樣的事,我想是不應該憑直感,隨意亂講的呀!」

「是的,我也這麼講,並嚴厲地申斥過小淵。這麼一來,她說,據她自己的判斷,覺得好像是有人在暗中,秘密操縱著尤佳麗。而且,也可以考慮,她可能是做過整形手術,所以,她想請在信用調查所工作的熟人,給秘密調查一下。說到這兒,她就打出了所謂『為主人』的幌子。因此,我也就不能再說:『混蛋,你就別再亂來了呀!……』我叮嚀她說:『如果非要是那麼鑽牛角尖的話,好吧,那就調查一下試試看吧。只要能通過調查,弄清楚這是你的過慮,那敢情好。不過,除了我之外,你要是膽敢把這件事,向其它入泄露一句,我就立即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今日日日被男人糟踐,生不如死的黑暗地獄!』」

「的確是啊,如果能夠找到那家做整形手術的醫院就好了。這可是關鍵呀!……」

「可是,院長……」倉田山庫吉道夫也許是講累了吧,他輕輕地合上了霜眼說,「這件事我倒是很如意呀。因為從前的生活,她有些地方雖然似乎太老於世故。不過,奇怪的是,她也有恬淡的地方,並不覺得是在迷戀遺產呀。憑心說,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子,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因此,究竟來人是真正的尤佳麗、還是假冒的尤佳麗,你也就不怎麼想去理會它了。」

「可能是這樣吧。」倉田山吉道夫輕輕渣眼表示同意。

「可是,倉田山先生,那可不行啊!……」野見山院長板起嚴厲的面孔說,「即使你本人有那個意思,但是,如果從客觀方面來看,社會上的正義,是不能允許她那樣的。那怕是有一點疑惑,也要追查到底。因為它關係著巨額的遺產繼承呀。」

「你這麼一說,我實在是無言以對。一來死期漸漸地逼近,二來再加上孩子的事故和別的什麼事,我的精力已經耗盡了呀。」

「不管你變得多麼軟弱,唯獨這件事情,卻是絕對不能妥協的。是的,儘管力量微薄,但我也要盡一切力量,從側面來調查一下。當然我要秘密地進行,不讓任何人有所察覺,請你絕對用不著擔心。」

「是嘛……?」倉田山吉道夫無力地嘆息一聲。

「不管怎麼說,如是真的是這樣,正式承認尤佳麗,還是稍微向後拖兒天為好,而且博五郎那孩子也在住院。」

「知道了,就那麼辦吧。請多多關照!……」倉田山吉道夫答應了。

野見山院長把護士喚進屋裡,低聲吩咐了兩、三點注射和其它的注意事項後,便匆匆離開了病房。

當他拐過長而空曠的套廊,向大門走去時,有人喊了一聲「院長先生」,將他叫住了。

野見山修介回頭一看,方才談論過的小淵絹代,正微微哈著腰,向他慢慢走來,殷勤地問道:「啊!……先生到松江調查的結果怎麼樣,」

「嗯……」野見山略微思索了一下,決定這時先與她簡短地周旋幾句,「你注意到的事情,方才已經聽倉田山先生講過了。」他笑著說。

「是啊,我曾對主人講過一次,雖然受到了老人家嚴厲的訓斥,不過,作為我……」

「喂,這也不是站著談話的事兒,有房間沒有?」

小淵在前面帶路,把他領到書齋後,倆人隔著一張大桌子,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那麼,倉田山先生前妻的血型呢?」

「是A型!……」野見山修介肯定地說。

「真的是A型嗎?不是AB型?」

「是的,不是AB型,就是A型血。」

「那麼,因為主人是O型血,尤佳麗要真的是O型血的話,血緣關係大致也對呀。」

「嗯,是那樣。如果他的前妻是AB型,那就可以清清楚楚地斷定,他們不是父女關係了。」野見山修介笑吟吟地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變說,「可是,你對血型似乎也很了解呀。」

「因為我看了很多書,調查過了。」

「是嗎?……」野見山略為吃驚地問。

「不過,那只是ABO式的血型吧。」

「你大概是想說,光憑這個,還不能最後肯定吧。你說得對。可是,在戰爭結束前的日本,就連ABO式的驗血方法,也是剛剛開始應用、沒辦法呀。」

「可是,至少也要有個MN式的吧。」

「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哎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野見山院長笑了一下說代,「看來你也不知道呀。事到今天,你就是說這些,強求去找那些沒有過的東西,也是無法弄到手的。要是現在活著的人,那還好辦,不過……」

「那個……院長先生,書上寫著現在可以從頭髮上,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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