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崩潰 第四節

八月五日下午一點,郵遞員給倉田山家的尤佳麗,送來了一封信,信中寫到:

八月六日下午五點鐘,如果你能夠在水屋門外等著的話,信交汽車出租公司的計程車,將去迎接你,請你坐車來一趟。所去的地方是一個公園,司機知道。由於想儘快地與你商量一下咱們的秘密,請你適當地找一個外出的借口。

在公園深處,有一個葫蘆形低地,你先在那兒等一下。

假如我不在的話,你就到蒲蘆池正面的土丘上面(與日本民家園方面相反)等我。交錢之後,馬上把計程車打發回去。返回時,你要坐另外的一輛計程車。

此信閱後,請速速燒掉。

N上

對尤佳麗來說,當然僅看到「N」這個字,就足以猜測到寄信人是誰了。看完信後,她沉思片刻,又改變了主意,像信中吩咐的那樣,果然把信燒掉了。

信中有一個地方不明白。她委婉地向家庭女佣人小淵絹代一打聽,小淵絹代告訴她:水屋門就是西側的那個小後門。

翌日,尤佳麗假借去學習插花,於五點稍前便離開了家門。來到水屋門前,一輛計程車開來,在她的面前停住了。

「司機,去的地方知道嗎?」她坐進計程車里問道。

「知道,聽說了!……放心吧您得!……」

「聽誰說的?」

「是誰呢?……」司機猶豫著沉吟片刻,「因為是打電話講的……」

「說是去公園,是哪個公園?」

尤佳麗走出倉田山家,精神一鬆懈,即刻就使用起平常的語言。雖說老家是山陰地區,但是現在,她卻已經染上了東京口音。

「是川崎的綠地公園。」

「川崎?……」尤佳麗睜大了眼睛。

「您不知道嗎?」

「是,雖說沒去過,可是……」

「是嗎?……那是個相當大的自然公園呀。裡面還有日本民家園和天象儀等。」

尤佳麗想道:「要是那樣說的話,信中是有『與日本民家園的方向相反』這麼一句……」。她心中感到奇怪:混蛋,為什麼要指定那麼遠的地方。當然尤佳麗並不知道,那裡是岩石崩塌的實驗場。

當問過日本民家園是個什麼去處,蒲蘆池在什麼地方之後,她閉口不再言語了。

汽車在二子 渡過多摩川,從武藏溝的溝口,沿著南武線,朝著久池、宿河原北上,在登戶的前方向左一拐,便駛向了綠地公園。由於天色已近傍晚,加上日本民家園都已經關門,公園裡的停車場一片空曠。

尤佳麗走下汽車,付過車費以後,司機又一次叮囑她:「向前走不遠,有一個噴水池廣場。蒲蘆池就在噴水池廣場的稍前一點。」講完,汽車便颼地旋風般飛快返回去了。

尤佳麗便向里走去。在修著天象儀的噴水廣場上,也是人影廖廖,商店都已經準備關門。她在這裡又打聽了一次道路。

來到蒲蘆池一帶,裡面生長著菰和蒲蘆等水草,池塘中間修有「鴨舍」。鴨子和鵝正在池邊,各隨己願地悠閑歇息著。尤佳麗沿著池邊轉了半圏兒,未見一人。

池塘南側的斜坡一帶,用繩子圈了起來,上面掛有一塊寫著「這裡危險,請勿入內!」的牌子。一間預製板房建在這一叚域的中間,一個男人透過窗口,正在密切地注視著尤佳麗。

因為是與對方秘密約會,不能胡亂地向人打聽,但尤佳麗想起信中寫過「假如我不在的話,你就到蒲蘆池正面的土丘上面等我」,於是,她環顧四周一遍,在稍稍離開拴繩子的旁邊,留有一條坡道,尤佳麗順著坡道,走了上去。

土丘上同樣也被繩子圈起來,中間圈著一間小屋,裡面好像還有水泵似的東西。她從小屋旁邊走過,來到土丘的上面。整個土丘上全是草坪,星星點點的櫻花樹點綴在其間。

染上暮色的川崎市南市區,和橫濱方向的街區,忽然出現在遠方。一對青年情侶坐在土丘的一角,正在親密地交談著。這裡也沒有寄信人「N」的身影。尤佳麗在這裡轉悠了大約三十分鐘,當那對情侶用懷疑的目光,開始注視著她時,她終於走下山丘,離開了公園。內心的惱怒,在憤然離去的步伐中,已經顯露了出來。

一個男人悄悄地貓在停在停車場的汽車裡,目光一動不動地,望著遠去的尤佳麗的背影,嘿嘿地露出邪惡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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