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野中先生,好久沒有見到你啦,還記著我的名字嗎?」
被指名召來的女招待惠美子一邊熱情地說著,一邊坐在野中史八郎的身旁。表情淡漠如常,並不像嘴上說得那麼熱乎。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不會忘記的呀。」
「嗯?那可不是我求你搭救的呀。」女人一臉厭惡地說。
「還是那麼嘴硬嘛!不……過,身體無恙,那可是比什麼都好。」
「既不特別健牡,也不弱不禁風,馬馬虎虎還可以吧。這口氣兒還在喘著吶。」
「言之有理,在天底下,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會使她感到害怕的女人,原來竟然在這兒呀。」
「你說什麼,可怕的東西多得是呀!……」
「哦,那是什麼?」
「廢氣,交通事故,物價暴漲,諸如此類……」
「是嗎?對你來說,那些都是很平常的呀?」
「咳,還有呢……」野中史八郎長嘆一聲。
「還有什麼?」女人滿臉興奮地問道。
「錢和幽靈。」
「是啊,幽靈什麼的,咱們姑且不論,現在單說說那個錢。喂,你把耳朵再湊近點。」
「什麼事兒?」
「十五億日元,你想不想拿到手裡看看?」
「啊?!……」臉是拉長了,但是,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無聊,要是能夠搞到十五萬日元的店,那還可以認真考慮考慮,不過……」
「不是在開玩笑哇。這是我整整考慮了一個星期以後,才選中你的。」
「是真的?」
「真的。」野中史八郎肯定地點了點頭。
「嗯……」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野中的面孔說,「是不是打算要去炸毀日本銀行?」
「你大概知道天一坊 吧?」
「是叫伊賀亮的那個人吧?」
「我希望你成為那個天一坊,成為昭和年代的天一坊。」
「是讓我做什麼人的替身去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為是惠美子呀,馬上就心領神會了!……」野中史八郎得意地拍手稱讚,並仔細地對她交代說,「我告訴你:現在有一個億萬富翁,因為眼下死神逼近,正在尋找以前遺棄的親生女兒。可是,沒有找到。你如果能夠成為這個棄兒的替身,老人家便可以歡然瞑目了。而且,他還可以給你留下四十五億日元遺產的二分之一。」
「那麼,你的作用呢?」惠美子終於開始半信半疑了。
「我的任務就是尋找那個棄兒。」
「為什麼你看中了我?」
「第一,是你的籍貫。你的老家,確實是出雲市吧,」
「對,是的。」惠美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人是茌山陰地區的松江,把孩子扔掉的。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那個姑娘在嬰兒時期被人撿去,在島根町沖泊村裡,一直長到十五歲。後來,她去了米子市,從此便音信杳無,怎麼也打聽不到她的下落。你大槪熟悉那一帶的地理環境吧。」
「那是我的老家呀。」惠美子得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最主要的原因。其次,是你的年齡。還有把世道看得一無是處一般,目空一切的生活方式……」野中史八郎激情滂湃地說著,「總而言之,說穿了,那就是你的膽量。一般神經脆弱的人,是擔當不了這麼重要的角色的!」
「我有點害怕。」惠美子默默地思索了片刻,然後問道,「如若不是心血來潮的話,你應該有一個相當周密的計畫?」
「那當然是,已經做好了。」
「把它具體而扼要地給我說一說看。」
「好吧,我來講。」野中史八郎開始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地開了口,「首先,要把你關起來,把情況很奸地灌輸到你的腦子裡。然後,讓你做一個簡單的整形手術。而後,經過改裝易服,我帶你去沖泊,把你生長的地方的印象,牢牢地記在腦子裡。再讓你鑽到米子附近的酒吧間,或者是酒店裡而,把你的傳聞散布到沖泊。沖泊的人們大吃一驚後,便會跔來看你。十五歲時離開村子的小姑娘,眼下已經是三十來歲了。不論哪些人也不會否認,你就是那個尤佳麗。說不定僅用你記住的往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他們聽,就可以使他們置信無疑。而且,這一消息也定然會送到億萬富翁的老人那裡。」
「嗯,好像不是心血來潮啊。」惠美子吃驚地瞪大了兩眼。
「情節我曾經仔細地琢磨過,不會出現疏漏。以後就全看演員你的表演能力了……不,不是演技,只要完全覺得,你就是他真正的女兒,那就可以了。那將是一切成功發財的根本。」
「是嘛……」她沉吟起來。
「要是你有這個心思,我想再講得詳細一點,所以,還是換個地方為好。這個地方不行。」
「等……等一下!……」惠美子小心翼翼地環顧一下四周,給野中史八郎的酒杯里倒滿啤酒,自己也叼上一支煙,點燃了火。
「我還沒說要參與這事呀。」
「是!……是!……」野中史八郎連連點頭。
「我就是拒絕不幹,但凡只要聽了,大概也不會說,那件事不好辦吧。」
「你是沒有那麼說。但是,在這一點上,因為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嘴硬的人。」
「你能清楚這一點就好。以後,讓我考慮考慮。」惠美子兩手一拍。
「可以,不過,得等多長時間?」野中史八郎焦急地望著對方。
「不必等很久。不管行不行,明天我就用電話告訴你。」
「是嗎?……那麼,我就暫時等著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攜手協力,去進行這一生中,絕對不會有第二次的大賭博。」
「如果可以的話……不過,這個計畫你的夫人知道不知道。」
「你可不要開玩笑!……這麼機密的行動,我怎麼會告訴她呢。眼下她即將分娩,回娘家去啦。」
「知道啦!……」惠美子點了點頭說,「那麼,今天晚上,就別談這事啦,慢慢地喝一杯吧。」
野中史八郎給惠美子,送去一個不太熱烈的秋波後,她馬上依偎過來,拿起了啤酒。野中一邊用杯子接著啤酒,一邊把另一隻手悄悄地繞過去,摟住了惠美子的肩胛骨。
數年之前的往事,突然浮現在了他的眼前,野中史八郎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那是在黎明時分,他擅自闖入住在公寓的惠美子的房問時,突然發生的事情。他從後面一把抱住了趴在床上、正在熟睡的惠美子;當時酣睡如泥的惠美子,也終於發現了野中史八郎的闖入,然後,她睡意朦朧地說:「啊!……你,你是誰……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