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晴,午後三點。
目黑區八雲三丁目一帶的居民,和正好路過這一帶的行人,對突然噠噠噠地傳進耳鼓的管弦樂的聲響,感到十分驚奇。即使是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也知道那可不是在放唱片,而像是樂隊的現場演奏。演奏的是貝多芬的交響曲第五段C小調作品——「命運」的第一樂章的序曲。
一共擁有七十五名成員的太平洋交響樂團,被安排在倉田山宅邸庭院的草坪上。左邊是池塘,後邊緊靠著一座坡勢平緩的假山。擔任指揮的正是野中史八郎。
在前面的草坪上,倉田山吉道夫老人正坐在沙發上,獨生子博五郎、顧問律師宮地、醫生野見山修介、利茲姆社常務董事菊谷正三郎等,分左右坐在椅子上,孑然一身地在倉田山家,侍奉了十五年的家庭女佣人小淵絹代,則站在老人的身後。另外,還有三位未曾出來幫忙的傭人,也不能聽演奏了。
西下的陽光從左側,照到站在指揮台上的野中史八郎,那寬寬的前額上,額頭汗水津津的。由干是夏天在室外演奏,大家全都穿著半袖衫。儘管如此,團員們依然是一個不剩地,全部都系著領結,唯獨野中一人,穿著一件敞著衣領的便服。
野中史八郎已經沉浸在鏗然有力的旋律,和充實的音響世界中了。九位聽眾對野中報以感人的掌聲。最後野中讓全體成員起立,對倉田山等人的掌聲致謝後,用手帕一邊擦著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一邊緩步向草坪走來。
「真是太好啦,托樂團的福,我過得很快樂,謝謝你們啦!……」
倉田山吉道夫老人伸出了手,野中握住老人的手說:「不客氣。今天,演奏員們頗有靈感,非常合我的指揮,終於進行了一次我所期望已久的那種演奏,我也非常滿意!」
倉田山吉道夫把頭轉向了身後,喊了一聲:「絹代!……」
倉田山一聲招呼,家庭女佣人小淵絹代走上前應道:「在,主人。」
「招待演員們的晚餐飯盒,你都準備好沒有?」
「都準備好了,和飲料一起,放在了大客廳里。」
「我的呢?……」
「也好了,在楓之廳,準備了六個人的。」
「那麼,各位先生,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不成敬意,請吧。」倉田山吉道夫剛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地說,「噢,對了,宮地先生,你把那件事講一講吧!……」
「現在?在這兒?」宮地律師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說,「一邊聚餐,一邊也可以……」
「不,不能因開始吃飯,而把它給忘了,現在就可以。」
「是嗎?……那好吧。」宮地律師點了點頭,把聲音壓得低到其它一般演員們,都聽不到的程度說,「其實,是關於倉田山先生起草遺書的事。遺書將委託鄙人來起草。遺書的完成期限,是明天下午的三點鐘,地點就在本宅的接待室里。屆時,請在坐的各位、以及博五郎先生、菊谷先生、野中先生、還有野見山醫生,作為見證人和當事人,務必全部光臨。聽明白了沒有?」
「啊哈,放心吧您地!……」菊谷正三郎代表四人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