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所供職的出租汽車公司,在山口市內的堂前街。距離國道9號公路不遠。是個只有10輛出租汽車的小公司。
清水,佐藤兩位刑警開著車,來到出粗汽車公司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鐘。由於那天是陰天,街市已經顯得暗淡下來。車庫裡只剩下了兩輛車,其餘汽車都派出去了。這兩輛車的司機,也是由於要搬運小田切屍體,和領取那輛出租汽車,才被安排特意留下的。然後就只剰下社長一個人了。
兩位刑警把汽車開入車庫,走下車來。在狹窄寒酸的辦公室里,開始了談話。社長是個禿頂的50來歲的小個子。給人的印象很好。
「啊,看來今天夜裡,要幹個通宵了,怎麼告訴小田切的夫人才好呢?……我正在頭痛呢。」他顯得十分痛苦地說道。
「是啊!……」清水也表示同情,接著開始詢問,「社長,我們想了解一些有關小田切的情況。」
「可以,是關於哪一方面的?」
「他是蒸汽機車迷嗎?」
「蒸汽機車迷?」
「啊,就是那些特別喜歡拍攝行進中的蒸汽機車的人。」
「啊,是有一陣子愛拍攝。」
「只是一陣子嗎?」
「也就是蒸汽機車剛剛開始恢複運行那短時間。」
「那麼,最近呢?」
「已經膩味了。現在只怕是連看都不看一眼了。」
「哦,是嗎?……」清水感到反應正和自己所預料的一樣,首先這一點符合推理。他這時候就如同釣魚者看到浮子,猛地一跳時的感覺一樣。
「這不會有錯吧?」
「沒錯!……」社長肯定地說,「所以。當大家聽說小田切是在拍攝蒸汽機車時死的。都感到大吃一驚,覺得不可思議。」
「那麼,可以這樣認為,他是受乘客之託而拍攝的啰。」
「是這樣的!……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首先,司機不會將營業中的出租汽車,開進那麼偏擗的山區。這肯定是乘客要求這麼做的。」
「可是,當時車上沒有坐其他的人。」
「刑警先生,乘客還不是害怕,嚇得逃跑了嗎?……為了自己的興趣,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故。」
「為了自己的興趣……?他的照相機是什麼牌子的?」
「我看他給同事照相的時候,用的是傻瓜照相機那樣的便宜貨;至於是什麼牌子的,我倒沒有在意。」
「可是在出事的現場,他用的是佳能F型照相機,值十幾萬日元的高級貨。」
「不會,不會是那麼高級的!……」社長堅決地搖了搖頭,「照相機肯定是那乘客的東西!……」
「嗯。」清水刑警部長又心動了一下。
清水刑警部長從口袋裡掏出了煙,遞給身旁拿本子做記錄的佐藤和社長,自已也叼上了一根,摸出他那心愛的荷蘭打火機,點上了煙,沉浸在一種滿足感中。
「那麼,」清水刑警部長又回到了提問中,「貴公司的出租汽車上,帶有無線電通話機嗎?」
「有,那是今年才新裝上的。」
「那麼,今天他有沒有與公司聯繫過?」
「聯繫過。」社長站起身來,從身後的架子上,抽出一個本子,是業務日誌。然後匆匆翻開。
「哦,這裡有!……」他報告說,「在樹里庵路邊餐廳門前,他拉上了客人,去河東鎮大字片山,時間是上午剛過10點鐘。」
「大字片山,是船平山附近嗎?那裡就是出事的現場附近。」
「是嗎?那裡我不太熟悉。」
「對,應該就是這樣了!……」清水刑警部長一邊這麼想著,朝佐藤看了一眼。已經不單單是動心了,而是全身都被吸引住了。
「那以後呢?」
「以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
「那家樹里庵在哪兒?」
「嗯,在地福附近,9號公路旁邊的一家路邊餐廳。聽說司機們都挺喜歡在那裡歇歇腳,喝杯茶,吃頓飯什麼的。」
載著清水、佐藤的白色「皇冠」牌轎車,又開上了9號公路,向北折回。
在官野車站和仁保車站之間,離開「山口線」的9號公路,相繼穿過梶木、杖坂等隧道。當鑽出最長的木戶山隧道時,雨滴開始打落到玻璃上面。
阼天下了一天的小雨,到傍晚才止住。今天早上還是風和日麗的晴天,可是從中午開始,就又開始變得陰沉沉的,現在雨又下起來了。
濕濕的國道發著光亮。前面賓士的汽車,低低的住房,遠處連綿的山峰,薄霧朦朧的風景。汽車雨刮器緩緩地刮著雨水。
開車的是佐藤刑警。年齡還不到30歲。體格魁偉,長的也很帥,是個美男子。當警察確實太可惜了。佐藤如今還是個單身漢。不管到哪裡都不多插嘴,很尊重先輩清水刑警部長。所以到哪裡都是噹噹助手,做做記錄什麼的,協助清水刑警部長。是個十分理想的搭檔。
車子開過筱目、長門峽。這裡路面的坡度很大,下行的C571次蒸汽機車噴著滾滾濃煙,吃力地飛馳著。這一路上有隧道、山水、鐵橋,是拍攝蒸汽機車的理想場所。
過了名草後,佐藤放慢了車速,將車拐進路邊餐廳的停車場。
到樹里庵了!……
光聽名字,會讓人連想起古雅的店鋪;但是完全錯了,那裡是一家相當現代化的餐廳。餐廳里開著曖氣,暖融融的。
「歡迎光臨。」
「啊,我們是……」
清水剛要向迎來的女招待,說明自己的情況時,佐藤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撞他。
「啊?……」清水刑警部長驚奇地望著同伴。
佐藤說:「現在又冷,肚子又餓,不先來點什麼熱的?吃完再說也不遲。」
「對,快到晚飯時間了,就這麼辦。」他完全贊同,兩人在牆角邊,找個位置坐了下來。
剛才的女招待送來了水。佐藤看著菜單說:「我要一份義大利麵條和熱牛奶,部長呢?」
「我和你一樣。飲料要咖啡。」
可能是淡季吧,又不到吃飯的時間,餐廳里稀稀落落地,只有幾個中年人和一對老夫婦。
「部長到底身手不凡呀。」佐藤叼著煙捲說,「是不是已經理出頭緒了。」
「頭緒?……還沒有到那一步呢。」清水刑警部長撫著下顎說,「吃警察這碗飯,就得腦瓜轉得快。看上去很平常的事故死亡,從一點點紕漏上調查下去,就會把暗藏在背後的人物的偽裝,一層一層地剝掉,使他現出原形。像狩獵一樣富有刺激性,這也樂在其中啊。」
「這次的破綻是什麼?」
「還是蒸汽機車唄。每無都穿梭在山口縣境內的司機們,誰會為了拍攝一張看膩了的蒸汽機車照片,而鑽進那樣偏僻的山溝。誰都會懷疑這一點的。」
「不愧是福爾摩斯啊,我就沒有想到這一層。」
「哪裡,這算得了什麼,已經老朽了。從現在科學辦案的角度來看,還說不準是不是探到了礦脈。也許會虎頭蛇尾,一無所獲。」
「你是說雖然有乘客,但僅僅是因為怕受牽連而嚇跑了?」
「對!……」清水刑警部長輕輕地點了點頭說,並再次囑咐佐藤,「另外,如果找到那位乘客。即便他堅持這樣說,也不能證明他毫無責任。」
「也就是說,那乘客不可能讓小田切單獨去拍攝照片,而自己卻獨自留在列車裡?」
「對,問題就在這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從車廂里是看不見小田切的,中間有樹林隔著。」
「即便看不見他,但能聽到他的慘叫聲,吃驚地出去一看,就沒了他的身影。」
「是啊,我都糊塗了。」佐藤拍拍腦袋。
「哪裡。」
「該好好地查一查列車周圍和樹林中的腳印才是,現在已經被踏亂了。」
「你就是査也沒有用。那地方枯葉落得遍地都是,根本留不下腳印。」
「啊,連這您都觀察到了?……我真是服了您了,真是無懈可擊!……」
「好啦,好啦,別奉承我了,事還得我倆干。」清水笑道,「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
「是什麼?」
「半途消失的第一目擊者……不,應該說是發現者。我總覺得,他前後言行不一,挺奇怪的。」
「這也是線索?」
「是啊,算一條吧。」
「可是部長,這線索恐怕沒有什麼用吧。」
「為什麼?」
「即便他的言行再矛盾,他只是個目擊者,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並且,他還是從行駛的列車上看到的。不可能是他從車窗,用手槍打死那人的。所以,他只不過是與這一事件,完全無關的旁觀者而已,對吧?」
「哦,按理說應該是這樣。」清水刑警部長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所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