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多鐘,各方面的人員都到齊了,正式開始驗屍。
驗屍班的負責人,是阿東公安署刑警科科長三國警部。成員有股長石毛警部補,還有刑警部長清水俊、佐藤武刑警、德佐派出所的警察兩名,鑒識科派了井手職員和另一名法醫。此外,還有阿東警察署囑託醫師古谷,和德佐車站站長助理福田,以及車站職員四名所組成。乘警以及列車員、三個目擊者也參加了進去。
這時,得知出了人命事故的跗近農民,也三三兩兩地站在山崖邊上,心驚膽顫地朝下望著。驗屍,很快就結束了。
有目擊者的話為證:死者是在拍攝蒸汽機車時,不慎從山崖上跌落,撞到了行進中的車頭上,彈出去之後落地而亡。致命傷為頭部左側,那裡有很大的創口,頭蓋骨明顯粉碎,可以判斷為即時斃命。
為準確起見,法醫曾解開衣服仔細查看,身體上除有少許的擦傷,腦後部及背上的輕微挫傷外,別無異常情況。
死亡時間無疑為列車通過的時間——12時07分。死者的身份,也馬上弄清楚了。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名片夾,是山口市出租汽車公司司機——小田切義弘。
警察很快發現了,停在小樹林旁山道上的計程車,從船平山車站附近,有一條簡易的土路,車子可以開進來。
在死者的口袋中,沒有發現別的日用品;汽車內也無異常,車門沒有上鎖,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在這荒無人煙的山中,沒必要提防什麼人。那輛出租汽車也沒有搭載乘客的痕迹。
最後,對小田切墜落死亡的原因,也沒有費多少時間討論。根據目擊者證明,在他的後面,不要說是人,連一隻狗、貓的影子也沒有看見。目擊者四人的證詞,都如此確鑿表明,可以充分信服。
因此,只能認為是由於死者本人的過失,而別無他因。他所站的地方,實在太危險了。
但是,結論為過失這一說法,多少還是有些曖昧。雖然最自然的解釋,是他探出身子過於傾斜,一腳踏空而墜落山崖;但是水泥側壁上,競然連一點痕迹也沒有留下。
不過,這也不能算是什麼疑問,還可以有由於突發性腦貧血而目眩,站久了而暈眩之說。從極小的照相機取景器里,窺視迎面馳來的列車,這樣的可能性極大。這推論是完全可以成立的。
死者是否患有既往病症,腦疾患或者有否低血壓、心臟病等。這在現在,是不能一下子就搞清楚的。嚴格地說,這要解剖死屍,做詳細的檢查才行。
但從各方面來看,確認為「事故死亡」無疑,也就沒有必要,再進行剖屍檢查了,關於這一點,大家基本達成了一致意見。
「唉,我最近就老是擔心發生這樣的事。」德佐車站的福田助理髮起了牢騷,「前一段時間,攝影者的狂熱勁太過分了。」
「最近確實有這一傾向啊!……」三國警部點點頭說,「國鐵方面對此也傷腦筋呀。」
「是啊,出了這樣的事故,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目前蒸汽機車的盛行景況,恐怕又會蕭條下去吧。」
從一開始,警方就接受了事故說法,雖然氣氛有些沉悶,但大家也都說著自己的看法。三國警部也不例外。他對這場事故的結論,已經胸有成竹了。
可是唯有一人,還在頻頻向目擊者提問,也就是那位清水部長,阿東公安署的警察。
「是那穿風衣的人,最先發現的嗎?」
「是的。」那位大學生回答道,「他從車窗里探出身子……呶,在拍那裡的風景。突然他喊了一聲:『好危險!』我們聽到後也一塊站起來看。」
「當列車停下,乘警要求你們到現場來時,也是他最爽快地答應了?」
「是的,我們好像都受到他的帶動似的。」
「嗯。這麼說,這個人在哪方面都是主動,也最積極協助啰。可是等一到現場,又說還有急事就先走了,這可有點相互矛盾呀。你不這樣認為嗎?」
「我當時也沒有想那麼多,因為他說是有急事,必須在1點半以前趕到津和野。」
「這話是他從山崖上告訴你們的嗎?」
「是啊!……」大學生木訥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他一個人,上到上面去了呢?」
「這個……我怎麼會知道!」大學生兩手一拍,無奈地搖了搖頭。
「除他之外,沒有別的人也想到上面査看一下?」
「好像沒有。至少我沒有那麼想過。我一開始就為是事故,並且一看到屍體,我就光顧著反胃了,一點也不想動。」
「對呀,一般情況下,很自然應該是這樣的,可是,他卻顯得有點古怪,這樣的舉止,怎麼也……」
「是嗎?……」
「那人是東京口音嗎?」
「不錯,正是那裡的!……」
「清水先生!……」三國警都在叫他,清水打住了提間,走了過去,只聽警部壓低聲音說,「你發現什麼疑點了?我可是認為,這僅僅是一場過失事故。」
「這結論能否等等再下。讓我再調查一下。」
「哦,調查?……」
「我想了解一下,這司機是不是會站到那麼危險的地方,拍照蒸汽機車的迷。我總覺得他不會如此,似乎是受乘客委託,他才這麼拍照的。」
「為什麼呢?」
「因為他駕駛的不是私人汽車,而是出租汽車。」
「這我知道。」
「本來出租汽車是賺錢的,一般一整天都要載人使用。所以,他不大可能拋下客人不拉,而為了個人的興趣,而專門用車來到這裡。況且又是開車到這偏僻的山中來。」
「嗯……?那麼,是那位乘客看到發生事故,嚇得溜掉了,害怕牽連自己?」
「或許就是這樣,也許不是這樣。」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假如是那個乘客,從他後面推了他一把呢?」
「是推下去的?」三國警部頓時大吃一驚。
「您看這裡,一點兒也沒有腳滑落時的痕迹。目擊者也說,死者是悲切地喊叫著,像朝前撲去似的,忽然跌落下來的。這怎麼也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可是,四個目擊者不是都說,除了死者之外,山崖上再沒有別人了嗎?」
「是。但我已經說過幾次了。做為出租汽車司機,只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就開著公司的車,到這麼偏僻的山區,怎麼也讓人理解不了。」
「是嗎?明白了!……」三國警部同意地點了點頭,「好,那就暫時不下結論。那麼現在就著手到出租汽車公司,去了解一下。」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清水刑警部長點頭答應。
「那好,你和佐藤先生搭檔,一起去調查此事吧。」三國警部揮了揮手。
「是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