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盲女受辱(起) 第三節

帶著女兒道子出來旅行,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這倒不是怕別人議論,就說多田源吉自已,現在這副病歪歪的身體,也難以支撐旅行。

自妻子逝世去後,他既當爸又當媽,好不容易地將女兒拉扯成人,父女之間感情水乳交融。這恐怕是自己和女兒,最後的一次旅行了。他全靠這個才有了心勁。父女倆於11月1日返回東京。

雖說平安歸來了,但總有些異樣;父女二人顯得掃興、憔悴。神情黯然地進了家門。多田源吉倒是有情可原,因為他身體有病。道子雖然嘴上說「沒什麼」,但她憔悴的神態,卻是太明顯了。似乎是在旅行途中,發生過什麼很不愉快的事情,這一點太家都感覺到了。

特別是多田雄一,當女傭條崎菊江在自己的耳朵邊,悄悄地提醒自己之前,鄉已經明顯地察覺到了這些。

「我一定要向妹妹問個明白。」多田雄一心中暗想。他比任何人都要喜歡,和關心自己的小妹妹。

11月5日,多田雄一乘坐出祖車從公司回家。平時他都是開自己的車上班,最近他因為超速行駛,違反交通規則,因此受到了停止駕駛三個月的處分。

逬入顯得陳舊的木院門,撫摸著從小狗櫥里,搖頭擺尾地迎接他而來的秋田犬「佳爾」,穿過樹叢,步入房間里。隔扇的門是鑲嵌著玻璃的拉扇門,開門時發出清脆的「吱嘎」一聲響。

多田雄一向出來接自己的女傭點頭致意,脫下沉重的皮鞋,踩著紅地毯上了二樓,進了自己的房間。他把提包一下扔到桌上,脫下大衣,正要解開領帶,他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手走出了房間。

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情,今天一定要弄個清楚。

走廊的那頭,是妹妹道子的房間。雄一輕輕地敲了敲屋門,然後推門面入。

雖然房主人的眼睛看不見,但房間布置得仍然不失年輕姑娘閨房的特色。鋪著綠色的地毯,十九世紀風格、帶粉紅色棚蓋的床。優雅大方的新式大衣櫃、鋼琴、組合音響等等。

裝鈽櫃里擺放著衣著華麗的人偶,玻璃櫥櫃里放著傳統的博多偶人。小巧的桌椅,還有放著盲文書籍和錄音帶的書架。

朝東的窗口外面,坂下音羽大廈對面的茗荷谷周圍的文化區,一眼望去盡收眼底。

可惜這美妙的風光,與房主人卻絲亳無緣。擺在窗邊的三面鏡梳妝台,與靠在牆邊的白色盲人用手杖,一眼望過去顯得極不協調。

道子曾經試著用導盲犬引路,可是有一次遭野狗襲擊,人犬都負了傷,從那之後,她害怕得再也不敢用了。

道子還曾經失戀過一次呢……

那是在兩年以前,家裡突然來了個中年鋼琴救師。因為是通過音樂學校介紹來的,大家也都沒有懷疑。可是,那個鋼琴教師卻因此引誘了道子,他在鋼琴旁邊,熱情地擁抱著道子,吻她時,被女傭條崎菊江撞見了。

源吉聽說之後,去質問道子,她竟然如實地承認了:「老師說他和妻子離婚分手了,現在正獨身一人。他很愛我,要和我結婚。我也愛他。」道子說。要真是這樣倒也可以,源吉通過調查所,對那男人進行了調査,結果讓人始料未及。

有個女子正與他同居,並且已經生有三個孩子。過去,他還多次誘騸過有錢人家的姑娘,勾引對方與自己緒婚;等到身份敗露之後,又搖身一變,敲詐解除婚約金或離婚費用。

竟是這樣一個「故意詐騙的老師」!……多田源吉憤怒不已。

如果控告他犯下重婚罪並不行,因為他戶口上,確實沒有妻子。對方與其他女人同居,在法律上並不構成犯罪,所以,誰也對他奈何不得。

由於調査迅速,儘快地搞清楚了這個人的真實面目,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在這種情況下,那男的也只好一溜了之。幸好沒有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總算沒有出亂子。

當時,道子曾三天三夜,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大聲哭個不停,最後還是哭明白了。雖然她也弄清楚了一些真實的情況,但是,因為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和別人談戀愛,道子是不會輕易忘卻的……

多田雄一進入妹妹的房間時,道子蜷曲在沙發上,正獃獃地發著愣。從敲門的聲音中,道子知道是哥哥來了。她微微轉過臉來,等到雄一關上了門之後,就又埋下了頭。

只有放在膝上的手,輕輕地顫動著,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玲瓏的縫製樹袋熊。被扯下來的樹袋熊的毛,撒滿了地毪上和她的裙子。

「啊,道子!……」哥哥多田雄一拉過椅子,坐到了道子的對面,「從山口回來以後,你的神態就一直不對勁,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我啊……」道子沒有回答,手卻止住不動了一下。她本來就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姑娘。從小就這樣,大槪是天生的性格吧。

平時的道子,也只是在問她什麼,或者讓她幹什麼的時候,才簡簡單單地答應一聲。此外,她總是一個人靜靜地玩著什麼。自那次造成眼睛失明事故,到長成25歲的大姑娘的今天,一點也沒有變化。

對父親、哥哥的意見、吩咐,道子表示了異議,並堅持自已的主張的情況,僅有屈指可數的幾次。

這是一個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堅強地與命運抗爭的好姑娘。所以,父親和哥哥給予她的愛,就更加地無微不至了。特別是哥哥雄一對妹妹的愛護,更是不同尋常。

「絕對不能夠讓妹妹再受到不幸和打擊了。我一生都要儘力保護這個受傷的妹妹!……」這成了多田雄一的生活信條。

年幼的時候兩個人玩耍,由於雄一的一時不慎,造成了道子眼睛的失明;所以,他心裡總是覺得對不住妹妹,總有一種負債感。那時候,兄妹兩個人一道,跑到樹林中去玩,雄一頑皮地把樹枝拉彎,然後再放開。樹枝強有力地反彈了回去;但是,不料反彈回去的樹枝,可巧打在了從後面跑來的道子的眼睛上。頓時右眼球造成破裂,左跟珠子也深深地扎進了一根刺。

多田雄一立刻背起昏厥過去的妹妹,跑到鎮上的醫院。他知道去醫院要比趕回家好,那時候,他已經有這樣的判斷能力了。

母親得到消息,嚇得面如土色,飛跑著而來,盛怒之下,她真想狠狠地痛揍雄一一頓,但半道上又做罷了。

多田雄一緊咬牙關,忍住哭聲:「如果妹妹兩眼瞎了,我該怎麼辦呢?……警察叔叔會不會來綁上我的雙手,把我抓走?」一想到這些,多田雄一感到,自己的罪過可可不輕,頓時嚇得渾身發抖。

當時父親正值創業初期,一心撲在建築材料商店中艱苦奮戰。家裡很窮,但是,還是盡了暈大努力,到處借錢,儘可能地往好里醫治。可是,結果並不理想:道子的左眼好不容易,稍稍恢複了一點視力,但那只是暫時的現象,不久就完全失明了。道子從此便開始了她漫長的、暗暗無光的生涯。

從那個時候開始,多田雄一在心裡就打定主意,那就是「要還妹妹的債」。當時雖然不甚明了,但在他孩童的心靈深處,就已經不知不覺地紮下了根。至於現在的心情,就不單單是這些了。

雖然眼睛看不見了,但出落得楚楚動人的妹妹道子。如果戴上了深茶色的太陽眼鏡,更顯得俏麗多姿,容貌出眾。因此,在單純的兄妹之情上,多田雄一的心裡,又有了新的因素。這就是即將瀕臨於男女之間,產生愛情的邊緣了。

在與妹妹談話的時候,他總想找個什麼借口,碰碰她滑嫩柔軟的身子。道子也好像挺樂意似的,悄悄地湊近身子來。

啊,真渴望擁抱這柔軟的、富有青春活力的身軀!……

在這種瘋狂的誘惑中,多田雄一時時責備著自己。他還有理智,知道絕不能越規胡來。但他也清楚地感受到了,隨時隨地都有約束不了自已的危險。

兩年以前,28歲的多田雄一,在父親的催促下結了婚。可是,自結婚的第二天起,他就發現:妻子對自己沒有一點吸引力。從開始就冷冰冰的新婚生活,沒有必要再維持下去了。女方也明顯地感到了這一點,於是回了娘家。

從此,多田雄一再也不聽什麼再婚的勸告了。他再不打算和妹妹道子分開了,自己想獨身生活。照顧妹妹一輩子,把這做為了自已的人生目的……

「要是你哪裡不舒服,就告訴我,也好找醫生看看,如果耽誤了可不好。」

多田雄一又逼問了一句。道子才勉強玴搖了搖頭。

「是在旅遊途中,發生了什麼事嗎?」這一問又問得道子埋下了頭。

「你不用隱瞞,什麼也騙不過我。」雄一接著說,「首先,你的臉色很難看;還有就是,你整天一動不動地,只顧坐著發獃。女傭對我說,你有時一口飯也不吃。」

「是……是嘛?……」道子膽怯地應了一聲。

「我問過爸爸了,他也不知道,我要不弄清楚,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是絕對放不下心的啊。」多田雄一焦慮地問著妹妹,「道子,在山口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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