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盲女受辱(起) 第二節

中央區八重洲六號巷。這裡距離東京車站很近,是個好地方。巷內有一幢四層樓房。多田建築公司佔了三、四兩層。樓房的一樓是大信證券處。

職員辦公室在三樓,沖玄禮二郎的常務董事室也在其中。剛上班來的他,慢慢地品著女職員端上來的熱茶,一面瀏覽著《經濟新聞報》。

大概這是別人為自己沏的茶,他感到這茶別有風味。在自己的單身宿舍里,自己沏的茶,總是感到淡而無味。

長斯單調、枯燥的単身生活,使得他連自己做的飯菜,都覺得味同嚼蠟。現在到了這把年紀,更感到無限地惆悵。

年輕的時候,他只要一工作起來,可以忘掉一切;每天都是忙忙碌碌,廢寢忘食,絲毫顧不了家眷。沖玄禮二郎覺得:越是玩命地干就越過癮。可是,現在回過頭去想想,他感到艱苦奮鬥幾十年,並沒有給自已增添多少快樂。

「真有點醒悟的太晚了。當年要是能有現在這樣美好的心境,老婆也不會扔下自己跑掉……」沖玄禮二郎暗自嘀咕著。

但即使這樣,他現在仍然沒有動過再婚的念頭。他是怕麻煩,結婚前的禮俗,婚禮,諸多的應酬,真叫人受不了。一個人生活,雖然感到寂寞,倒也輕鬆自在,誰也管不了自己。這種自由到底捨不得丟。

並且,自己還有工作要干呀,這樣一想,就算是與工作結婚了吧!……

有時候,雖然他也想甩手不幹,但是,工作實在讓人眷戀。只要一到公司,年輕的女職員就會端上熱茶,這倒也樂在其中……

辦公室內陽光充足,暖融融的,一直到中午,都用不著開暖氣。

看完報紙,他點上一支煙,離開座位,站到窗前,悠閑地朝下望去。

下面的大街上車水馬龍。胸前抱著書的女職員,急匆匆地走過。從上面往下看,似乎每輛車都閃閃發光,如同新車一般。使人感到現在的日本,也漸漸奢侈起來了……不,簡直是太奢侈了。說不定什麼時候世道還要變……

「究競還會不會變呢?」

沖玄禮二郎心裡一邊想著,緩步回到桌前,將煙掐滅,扔到煙灰缸里。拿起小本子,按照前天社長委託的事項,安徘車票、旅館、司機等事情……

雖然多田社長說過:「你交給總務上的人辦就行了!」但是,沖玄並不打算讓別人替自己去辦。他要親自安排這一切。

査到了各處的電話號碼後,他拿起外線電話,首先接通了交通公社。預定新幹線頭等車廂的往返車栗,對方回話說有票。談好取票的辦法後,沖玄掛掉了電話。

然後是旅館:湯田溫泉松田屋旅館,此時正值淡季,也沒有問題。沖玄定了最好的房間,預定四晚。最後是預約計程車:沖玄禮二郎給老相識——山口市出租汽車公司社長掛了電話,一切順利,他特意點名四天都用小田切做司機。

「明白,一切按照您的要求辦。這次沖玄先生也來嗎?」出租汽車公司的社長是沖玄的老相識了。

「啊,我簡直太忙了,肯定去不了呀。我和多田社長不一樣,那裡沒有陵墓。以後有機會了,去那裡休養一段。」

「是嗎,那請您務必光臨。隨時都歡迎您。」

「謝謝!……」沖玄禮二郎客氣地致意,又特意叮囑道,「對了,如果小田切司機還在的話,請讓他聽一下電話!……此次有位盲人需要照顧,得給他專門交代一下。」

「在……在,他剛剛回來。你稍等,我馬上把他叫來。」

不一會兒工夫,小田切接過了話筒說道:「喂,我是小田切。」

「你好,我是沖玄禮二郎!……」

「您好,以前承蒙您的厚愛,我什麼時候也忘不了您的恩德。兩、三天以前,我還和我妻子談起先生來著。」

「好啦,好啦。不要說這些客氣話了。這次我要僱用你的車,剛才社長給你交代了吧?」

「是的,已經告訴我了。」小田切點頭答應,向沖玄保證著,「您放心,這次我一定儘力陪好他們。」

「拜託了!……這裡還有兩、三件事情,需要托你辦。」

「是……只要我能夠辦得到,鄙人在所不辭。」小田切恭敬地回答著。

多田源吉和女兒道子,於10月28日從東京出發,乘早上9點的新幹線「光號」特快列車,於14時53分,在小郡車站勝利下車。

到車站迎接他們的,正是出租汽車公司的小田切司機。他們驅車沿國道9號公路北上。不到30分鐘,就抵達了山口市湯田溫泉的松田屋旅館。服務員出來迎接他們父女,並帶他們到房間里。

這一天因為沒有別的日程,所以就打發計程車回去了。

房間在一樓,靠近圍牆的柵欄旁邊。因為要照顧瞎眼的道子,所以來了兩個服務員。

出於對什麼也看不見的道子的同情,服務員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將她手把手地領進洗澡間,並幫助她槎背。幾乎從沒有曬過太陽,充滿青春活力的道子,膚肌白皙,嫩白得猶如剛剛開放的百合花。到底還是年輕啊,熱水澆到肩上,一碰皮膚隨即濺起重重細浪。

「皮膚真是好啊!……」女服務員讚歎道。

道子雖然個頭矮小,但生得端莊、秀麗,頗有魅力。

「姑娘有對象了嗎?未婚夫是誰呀?」

「還沒有啦!……」道子小聲回答。

即便是同性別,讓別人觸摸自己的體膚,也會感到羞澀。因此,道子說話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一樣。女服務員在他們辦理住房手續時,就對道子印象很好,看出她是個不愛說話,性格內向,靦腆的好姑娘。

「噢,還沒有呀?」

「是啊!……」道子仰身潑著水說。

「唉,這麼好的姑娘,東京的男人真是有眼無珠。」

剛剛說到這兒,她突然打住了話頭。對瞎了眼睛的道子,可不該提有關眼睛的話啊。

「哎呀,我……!」

「總有一天,你會有位如意郎君的。只要他發現了姑娘的美貌。」

「謝謝啦!……」道子低頭致意。

「再幫你洗一下胸吧。」

「不,我自己來。」

「那好。」說著,她把香阜和毛巾遞過去。

道子低下頭,開紿仔細搓洗胸部。豐滿上聳,櫻桃一般粉紅色的乳頭,柔軟纖細的腰肢,豐滿的臀部和屁股溝,令人產生無限遐想。

女服務員看著,又不由地心中暗自讚歎:唉,真是可惜了!……這般美貌的姑娘,只因為兩眼失明,就像生長在深山老林裡面的俏麗牡丹一樣,不能享受一般人都渴望得到的樂趣。簡直太可憐了!……

洗完澡後,服務員拉著道子的手,仔細地帶著她去院子里。道子穿著拖鞋,小心翼翼地踩著石徑走過。

「池中游著好些鯉魚呢。」女服務員告訴她,「裡面還有一些草魚,都是黑色的,沒有鬍鬚。」

「啊!……」道子點了點頭,接著她稍稍側下頭來,傾聽著鯉魚游水的聲音。

「來,把這個糅碎了喂它們。」

女服務員把飼餌遞給道子,道子把它們揑碎扔進池內。魚群蜂擁而上,搶食魚餌的水聲,嘩嘩直響。

「好,別動,別動。」突然響起了多田源吉的聲音,緊接著,他按下了手中照相機的快門。

不久,太陽落山了。寒氣襲來,他們回到房間里用晚餐……

誰也不想喝酒,多田源吉只稍幫喝一了一點。道子用筷子吃飯時,並不顯得笨拙。因為長期在黑暗中生活,已經習慣了這種活動。當然也少不了告訴她,這是什麼菜,那是什麼飯,並拿著她的手,點到菜飯的位置上。

在家中女佣人做的事,現在由服務員來做了。

「啊,這個太好吃了!」多田源吉讚歎道。這梅子,好像沒有曬過,青青的,很軟,香甜可口。

「道子,嘗嘗看,這可是頭一遭吃到的呀!……」

道子很昕話地吃了一個梅子,用手掩住嘴,悄悄地吐出了梅核。之後,她把臉朝向父親,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她到旅館後,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第二天,也就是29日上午,父女兩人乘坐小田切的計程車,在山口市內遊覽了半天,下午前往津和野掃墓。

多田源吉家的祖墳,位於永明寺的神道下右側。源吉的雙親及祖父母的墓還不太荒蕪,但再往上輩的祖墳上,已經長滿了青苔,荒草掩蓋著墓碑,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麼形狀了。

多田源吉首先到寺廟中正殿上,請老和尚來念上幾段佛經。

他將帶來的花朿、線香、供品,一一擺在了墓前。主持和尚開始念經了。念了好一陣子,嗚里哇啦的,好不容易才念完。多田源吉給了主持和尚進香錢做謝禮,然後向墓丘稽首行禮。

「父母大人、各位列祖列宗在上:平素兒子忙於工作,難得來掃墓進香,實在對不住各位。我內人先我而去,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