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谷川敬介登上了13點40分從田老港出發的定期觀光旅遊船——「陸中丸」號。
由於過了旅遊旺季,他正為乘客是不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而感到冷清、寂寞的時候,這時候,正好上來一些來田老參加鮭魚節之後,匆匆踏上返程歸途的客人。谷川敬介夾雜在他們當中,總算放下了心來。
船剛出港口,導遊小姐就在船上講開了。隨著她的聲音,具有代表性的沉降海岸的風景勝地的陸中海岸,便依次逐步展現在大眾乘客的眼前。
海岸連續不斷,小小的岩礁石上,跌落著幾十隻海鳥。據說一到夏天,這種海鳥成千上萬,只要你拿塊麵包,隨便一伸手,它們就會來啄人。
但是,谷川敬介卻沒有心思聽她講解;他確認了船上沒有需要戒備的人之後,雖然悄悄地放下心了,但是,仍然不敢喪失一絲一毫的警惕。
就在他行將找到自已人生歸宿的時侯,有一件他必須要做的大事,正好擺在他的面前,這確實使他不能平靜。
弓子是一個沒有自我的人,好像是忘卻了自我而活著。有的只是對別人的體貼和同情:在工作單位是對同事的體貼,結婚之後則是對丈夫;甚至是對那些累得兩腿發直,敲自己家門的、根本不認識的推銷員,她也會一樣的照顧周到。
因此,現在正是我報答的機會。能做這種事的,只有老子谷川敬介了!……谷川敬介在心裡暗暗琢磨。
下午2點25分,客船駛到了凈土濱,遊客們都朝海濱方向走去。谷川敬介卻立即乘上公共汽車,他在終點站宮古站前下了車,步行走到圖書館。
幸好不是休館日,一直開到晚上9點。圖書都是開架式。他在角落裡找到了放報紙的書架。那上面的報紙,雖然都是訂好的;但是,所有的報紙都是只有近一周的,再舊些的、不在這兒之內。
他稍稍猶豫了一下,但是,馬上鼓起勇氣,來到辦公室,敲了敲玻璃窗。一位中年女性,打開小窗戶。谷川敬介於是朝她徵詢:「我想看看過期的報舉,有沒有比那些報更舊的?」
「你想看什麼時侯的?」對方很有禮貌地回答。
「十一月初左右的。」
那個辦事員尋思了片刻,對他說道:「我們這裡只有《岩手日報》,別的恐怕沒有。」
「行啦,就看《岩手日報》吧!」谷川敬介連忙點頭答應,實際上,他想看的正是《岩手日報》。
「好,請等一下!……」說著,那女人站起來走了。一會兒之後,但見對方抱來一大捆報紙。谷川敬介謝過之後,便借了出來。拿到閱覽室,放在桌子上面。
谷川敬介趕緊睜大了眼睛,一頁一頁地翻,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完了這些報紙。可惜他要找的與田老鎮的大人物有關的事件,這些報紙上根本就沒有。
發生在田老鎮的事情,報紙上只報道了一樁,就是在十一月三日,田老一中二年級學生西川啟子(13歲),從岩石上滑落,被大海淹死的報道。就是老人說的那件意外事件。
啟子是經營青菜、水果店的西川善三的次女。在事件發生的前一天,她從學校回來以後,說是去朋友家裡玩,自此就再也沒回來。鄰居們整整找了一夜,也沒有結果。第二天早晨,一個漁民發現了她的死屍,漂浮在懸崖下邊。
由於大浪衝擊,衣服基本上沒有了,身上也是血肉模糊,宮古醫院解剖的結果認為,肺和胃裡迸了大量的海水,是溺水而死。
因為當天時有強風,在岩石上行走的啟子,為此被刮入水中,所以,警察認為這是一啟事故。
至於啟子為什麼會一個人,跑到那麼寒冷而危險的地方去玩呢?這一點誰都說不清楚,誰都覺得不可思議。大體上就是這樣報道的。
谷川敬介記得被殺死的加代子生前曾經說過:「有權勢的人就那麼回事兒,兒子明明幹了壞事,竟然拿出些錢來,便可堵往知情人的嘴。」
「但是,我可不是幾個錢就能打發的,我是現場的目擊者。」
她說的與這件事有關嗎?總感覺關係不大。
假如這次溺水的事故,實際是件殺人案的話,作案的人必定是「有權勢的人的兒子」的話,罪犯便只是一個人。那樣的話,就與「用錢便可以堵住知情人批嘴」的表現不符了。也就是說,一走會有更多的人,牽連進這件案子。
可是,無論怎麼想,他還是沒有結果。谷川敬介乾脆死了心,將報紙還了回去。
之後,他又查了一下近一周的傲紙。雖然明知道不會有什麼線索,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査了一遍。
結果如他所預料,什麼也沒有査出來。田老只是發生了那起女招待被殺事袢。這件事被連續報道了好幾天。不過都是曾經讀到過、聽到過的過去消息,所以,他只是簡單地過過了一下目。
但是,當他讀今天的報時,突然發現了一條讓他窒息的消息,一霎時間,他的眼睛都要掉到裡面了。
被當做殺人女嫌疑犯扣留在宮古警察署的多田弓子(30歲),昨天下午突然失去了知覺,經過宮古醫院的緊急搶救,雖然蘇醒過來。佢是,全身虛弱,而且,並發了急性肺炎,醫生說這四、五天里相當危險。
搜査本部說:「儘管她本人還沒有招供,但是,也只好暫時停止調査了。然而,即使事態發生最不好的變化,我們也準備按照嫌疑犯死亡的情況處理,並對弓子進行起訴。」
谷川敬介頓時被這一條消息給震住了,等到震驚過後,便是無限的憤怒。這憤怒是發自內心的。
「作為嫌疑犯死亡的情況處理」畜生,這叫什麼話?怎麼能用這種滿不在乎的口氣,來談弓子不久便會絕與人世呢?嫌疑犯也是人哪。在法院沒有宣判有罪之前,她並不是罪犯,仍有生的權力。我不知道拘留所里,有沒有暖氣,發不發給幾條毛毯?但是,反正弓子是病倒了。在她接受判決之前,盡最大努力為她洽病,是警察應當採取的態度。
儘管在前面加了一個「假如」的設定,但是,話總不能那麼說呀。搜査本部之所以用這種表現方法、是因為他們認定弓子就是犯人。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自己要趁弓子神智還清楚的時候,堅決洗清她身上的謀殺嫌疑,來證明她是無罪的!不管其中的困難會有多麼多……不管其間的危險多麼大……
「混蛋!……」谷川敬介堅定地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