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二月 第三節

「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哎喲!……」老人回到船上,急匆匆地對谷川敬介說道。

今天是一個用不著爐火的大晴天。坐在舵倉對面朝陽處,一邊看著大海,一邊用電動剃鬚刀刮鬍子的谷川敬介,當即吃了一驚,立馬將開關關掉。

「怎……怎麼回事?」由於他正被人家追捕,所以,心中不禁呼呼直跳。

「你想見的那位弓子,被警察領走了。」梅津茂滿面詫異地吼著。

「什麼?!……」他騰地站了起來,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剃鬚刀,在甲板上,咕嚕咕嚕地滾了好幾圈。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天,那家飯館『海貓』的女招待被殺了。」

「這我聽說了。」谷川敬介點了點頭。

梅津茂詫異地喊著:「他們都說弓子是罪犯。」

「弓子?……殺人?……混蛋,怎麼會呢?」他突然提高了聲音,「她是個連個蟲子都不敢碰的老實人!……」

「噢?……」老人梅津茂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神色,「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呢?你不是說只和他是一般的認識嗎?」

「這事還不是見一面就清楚的嗎?她究竟是不是,能夠殺死別人的女人?」

「對啊,鎮上的人也都覺得這件事兒有些蹊蹺,可是,人們又覺得這事兒聽起來有道理。」

「有道理嗎?……」谷川敬介睜大兩眼,驚詫地望著老頭兒。

「被人搶走了丈夫,而且,還總是被人欺負,哪個女人會不生氣呢?」

「不,她不是那樣的人,她還會生氣嗎?」谷川敬介連連搖頭。

「話雖然這麼說,可是聽說警察手裡可有一堆證據的呀。」

「什麼證據?……誰看到他殺人了嗎?」谷川敬介大吃一驚,兩眼睜得提溜圓。

「看到倒是沒有人看到。不過,聽說弓子使用的菜刀、頭髮、帶血的圍裙,確鑿的證據一件接著一件。」

「等一等!……」谷川敬介舉起手,打斷了老人的說話,「啊……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在後面的大堤上,偷偷地看見她了。或許,這可以證明她是沒有罪的。」

「什麼……你見到她了?……畜生,那是幾點鐘?」梅津茂焦急地問道。

「那天晚上,店裡熄燈是在11點以前。平時總是12點關門,今天可是真夠早的,我曾看了看錶,肯定沒有問題。」

「是啊!……」老要飯的梅津茂聽著谷川敬介得分析,覺得他的話十分有理,竟然連連點頭。

「店裡的二位女招待回去了。之後,老闆又朝港口那邊去了。接著,我又看到她收拾了廚房之後,便睡下了。」

「不過,聽說殺人案是發生在半夜12點左右。只憑你說的這些,還不能斷定弓子無罪。」

「不過,我還有其他呢!……」谷川敬介肯定地說。

「還有!……還有什麼?」

「她的房間的燈熄滅以後,我這樣想,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丈夫不在,女招待也不在,這不正是我去見她的一個絕好機會嗎?……」谷川敬介兩眼望著大海,語速平緩娓娓道來,「究竟進去,還是不進去呢?好長時間,我一直是猶豫不決。最後我終於下了決心,從前面的鐵梯上下去,朝那間卧房走去。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在敲前門。」

「噢?……」老漁民邊聽邊點頭。

「『已經關門了。』裡面的女人說。『混蛋,這關得也太早了,我們只想喝杯兌水的烕士忌。』聽聲音像是漁民的聲音。他們糾纏不休,看起來沒有要走的樣子。他們似乎已經在哪兒喝了一陣子,但是,好像還沒有合盡興的樣子。」

「啊,弓子就因為這個才起來的呀!……」梅津茂不禁感嘆得連連點頭。

「對,店裡的燈『叭!』的一下就亮了,她出來把門杠拉開。我悄悄地繞到了店的側面,從牆角探出頭,觀察事態的發展。如果這伏人有什麼不軌行為,我就藉此機會衝出去。」

「原來如此!……」老漁民梅津茂邊聽邊點頭。

「他們總共來了三個人,幸好三個人都上了年紀,其中有一個人,已經有60多歲了。所以,他們並沒有蠻橫無理地非要進去,對著像是睡得迷迷湖糊的孩子似的弓子,在請求什麼似的。當時說了很長時間,也沒什麼結果,他們只好掃興地回去了。」

「那麼,你呢?……」梅津茂兩眼大睜,直逼谷川敬介。

「經這麼一折騰,我的勇氣又沒有了。這時候,房間里的燈又熄了,我便悄悄地回到了船上。」

「那天晚上,我還真是不知道你是計么時候回來的。」

「對,我回去的時候,你的打鼾聲如雷,睡得真是跟一頭死豬一樣!」谷川敬介笑著點頭。

「那麼,那三個男人到酒館要酒時,大概會在幾點鐘?」

「當時我並沒有看錶。回到船上後,我看了一下手錶,那時是12點10分。所以,可以推測是在12點前後。也就是說:一直到12點多的時候,我還見到過她。這就是說她不是殺人的兇犯。」

「嗯?……原來是這樣啊!……」梅津茂邊聽邊點了點頭。

「關鍵在於,那女的被殺的時間,是在什麼時候。如果謀殺事件是發生在12點左右,那麼,弓子就不是犯人。你能明白嗎?」

「當然明白啦!……」梅津茂狠勁地點了點頭,「但是,作案時間是在什麼時候,我可不知道喲。我只不過是聽了一些別人的議論而已。」

「報紙!……對,報紙上一定會有報道的,請把所有的報紙都買來給我吧。」谷川敬介突然提出請求。

「報紙,這好辦。我去買。」老人答應著出去了。不一會,他便買回了《岩手日報》,谷川敬介一把搶過來,快速尋找著關於該事件的報道;果然,不出谷川敬介所料,上面的確有關於殺人人事件的報道:

這次事件的另一大特點是:作案時間非常短。當天夜裡11點45分,隔壁房間的主婦,聽到了被害者松本加代子一邊洗著東西,一邊哼哼歌的聲音。同時,看見她的身影,在廚房玻璃窗上晃動。

之後,在00點15分,住在下面的宮本春子,到她的房間來要香煙,於是就發現了屍體。得到報案,警察和醫生趕到現場的時候,屍體竟然還沒完全涼下來。

因此,犯罪時間被認定為,從11點50左右到零點10分之間。所以,在這20幾分鐘里,是否有不在現場的證明,是決定嫌疑犯的重要要素。目前,嫌疑犯多田弓子不在現場的證明是不成立的。

「胡說,她不在現場的證明完全成立!……」谷川敬介用拳頭砸著報紙吼著,「混蛋,這段時間裡,她在家裡一步都沒出去過。這是我親眼見到的。」

「這就怪了,她自己為什麼不說呢?」

「說自然是肯定說了,大概是警察不相信吧!……」谷川敬介奮拳怒吼著,「憑他們的主觀判斷,認為這一定是謊話。因此根本沒向外面透露。」

「嗯……有道理。」

「我認為肯定是這樣。」

「那麼、你準備跟警察去說嗎?」

被這麼一問,谷川敬介猛地反過勁兒來:扯淡,只顧考慮弓子的事情了,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自己所處的地位了。

如果我告訴警察:當天晚上,我在大堤上看到弓子了,那麼,警察就會問:那麼晚了,你在哪兒幹什麼?我怎麼回答呢?……就說乘涼?別扯他媽的球蛋了,這可是十二月。那麼,就說是從這兒路過,看來也不行。恐怕人家首先會問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說是寫生旅行,恐伯警察不那麼好唬。他們可能馬上、或是在盤問中,就會發現自已是全國通緝的殺人對象。那樣的話,別說是證明弓子無罪了,就連自己也得被警察逮起來。

接著就是被檢察機關起訴,判為死刑,接著是不盡的獄中生活。因為到執行刑罰為止,其間會有很長時間,所以,每天都會在惡夢中度過。將嘗受到世界上最恐怖的滋味。恐怖,可怕,僅僅這些,就足以使他喊出聲來:「媽呀,救命呀!……」

正是因為受不了這種恐怖,我才想到死。想看一眼弓子的念頭,使我將死期向後拖了一段時間。然而,突發的事件,叉使我欲死不能……

弓子被說成是殺人犯,只有我能夠證明她的無罪。可是,我又不敢去同警察申辯。因為只要老子一露面,就會被大蓋帽一把逮住,這他媽的可是比死更可伯。那麼,是撇下弓子不管、自己去死,還是……谷川敬介正面臨重大的決策。

「究竟如何是好呢?」

「你怎麼了?」老人好奇地問他。

「我覺得你不像一般繪畫寫生的人,一定與那女人有很深的關係。如果可能,你是不是能跟我說真話。雖然我已經上了年紀,但是,也許還能有點用處哦。」

「我來告訴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突然有人插了一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