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
今天晩上,「海貓」酒吧要比平時關門早,10點30分就熄了燈,兩位女招待也都冷得哆哆嗦嗦地回去了。
「今天關門得可真是夠早的。」負責監視的小野寺,看了看手錶,並伸出胳膊,伸了個懶腰說。
「即使開著,也沒有客人來。」森田刑警笑著應道,「看起來生意不太景氣啊!」
「可能是因為季節冷清的關係。不過,儘管如此,他們仍然能夠支撐下去。」
「這就是招待行業不可思議的地方。好吧,咱們也收攤吧。」
店裡關燈後,大約過了20分鐘左右,兩個警察抬起身來,悄悄離開了窗戶。
他們在確認煙灰缸里的煙頭,已經都熄滅了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他們向值班的老人打了一聲招呼,離開了這幢樓。半個月亮還掛在中天,港口漆黑一片,寂靜無聲,被大堤圍住的海面,微微地閃著波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魚腥味。
「大概獵物不會出現了吧?」
「現在還不能夠下結論,起碼還要再持續一段時間。」
他們邊走邊談,一邊路過了「海貓」酒吧門前,穿過堤壩,走進了鎮子裡頭,首先碰到了一家名叫「麗阿斯」的飯館,飯館正要關門。
「森田,餓了吧。吃點湯麵怎麼樣?」小野寺建議說。
「那好,走吧!……」森田也同意。
這個時候,即使回到派出所里,也只能夠在所里指定的房間里,鑽迸冰冷的被窩,找不著任何吃的東西。
「對不起,來兩碗湯麵。」小野寺上前打招呼。中年的主人答應道,「好、裡邊請。」
兩人走了進來,坐在靠牆的桌子旁邊,要了兩份湯麵。
破舊的澆油取暖爐被點燃了,店內暖和起來,喝著茶,抽著煙,一根煙剛吸完,冒著熱氣的大碗湯麵,就被端上來了。
兩人一邊呼嚕呼嚕的吹著熱氣,一邊吃著加了許多青菜的熱湯麵。
當他們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是11點40分了。他們從後面的門悄悄摸進去,進了連一點熱氣都沒有的房間。
這個鎮的犯罪率十分低,每年盜竊案三起,傷害案兩起,所以很平靜,這兒的派出所睡得也很早。
他們從箱子里拿出被褥鋪好,關了燈,便鑽進被窩。因為腳下太涼,他們就將雙腳對蹭,不久便進入了夢鄉。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將兩位警察從夢中驚醒。值班室里年輕的巡査三村接的電話,可以聽到他回答時候的聲音。
「地點,大平的日出庄,被殺是『海貓』酒吧的女招待松本加代子。那麼,您是?……噢,官下春子。肯定死了嗎?……那好,請別讓任何人接近,也別讓任何人進那個房間,我馬上就到。」
放下電話,就出去了。他是去叫住在隔壁機關宿舍的巡査部長。
森田和小野寺爬起來,點著了燈。
「被殺的是『海貓』酒吧的女招待松本加代子。」
對此,他們聽得真真切切。即使與他們自己的案件無關,也不能裝作沒事,呼呼睡大覺。
他們迅速穿上衣服,來到門口。此時,手錶的指針正指向凌晨0點30分,鈴木巡查部長和三村也都出來了。
「是他殺嗎?」森田問道。
「報案人是這麼說的。」三村回答道。
鈴木接著說:「不到那兒,很難斷定,說不定是自殺。」
「我們能不能一起去呢?雖然不是我們的案子。但是,死者是『海貓』酒吧的人,或許有些關係。我們決不會妨礙你們的搜查。」
「當然可以這樣!」鈴木慨然應允,「這是我們求之不得的。」
四人迅速跳上警車,一屁股坐里急駛而去。萬籟俱寂的小鎮,突然響起警車的尖叫聲,將人們從夢中瞬間驚醒,有的人甚至跑出來看熱鬧。
半路,義接了一位醫生,大家一同來到現場。「日出庄」是一座木造的二層舊公寓。裡面的居住者和四周圍的人都出來了,其中有的在睡衣上披了一件外衣的,也有揉著睡眼的孩子。
平日里,「哪家的貓下仔啦」、「今年的海帶長勢不錯啦」是主要話題的小鎮,突然暴發了一起血淋淋的事件,其反響是空前的……不,還不僅僅如此,明天鎮里肯定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混亂。
從警車下來的三村巡查問道:「哪位是官下春子女士。」
「我啊,我就是!……」戰戰兢兢的聲音,一個中年女人站到警察前面。睡衣上披一件大衣,臉色蒼白如紙。
「死者的房間在哪兒?」
「2層9號。」說著,她上了樓梯,四位警察和一位醫師,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面。
看見9號房間的門敝開著。鈴木問道:「這間屋門一開始就是開著的嗎?」
「不!……」宮本春子搖了搖頭,「我打開了這間房門,當即嚇得丟了魂,使屁滾尿流地逃了出來。」
勾著腦袋探身朝裡面一看,真讓人毛骨悚然啊:只見在狹小的洋灰路面的廚房裡,面朝房裡,臉朝下倒卧著一具女屍,背上被砍了一菜刀,刀柄露在外面,鮮血染紅了灰色的地毯。
慘狀一下迸入了你的限簾。一看便知道是他殺。
這凄慘的景象,對鈴木和三村來說,恐怕都是打出生以來的第一次。他們也是面無血色,胃裡一陣難受。
然面,一是不能讓下邊觀望的鎮民,看出他們膽子小;再者,還有東京來的警察在場看笑話呢。於是,他們提起丹田之氣,鼓足了勇氣。然後脫掉鞋,穿過廚房,進了屋裡,盡量避開了血跡,小心翼翼地蹲了下來。
只見死屍的雙手伸出,手指甲深深地插在了地毯里,臉扭向一邊,眼白突出,瞪著牆壁。
這是一張五官端正的臉,生前是屬於美人行列中的女人。只是由於化妝品脫落後,露出的慘白的皮膚和恐怖的表情,讓人想到的便是「凄慘」二字。
醫生用手摸了摸她脖頸上的動脈,脈博已經停止了,皮膚也涼了下來,呼吸也停止了。認定她是的確死掉無疑之後,醫生站起身來。
鈴木又回到門口:「你是名叫宮本春子吧?」
「是啊!……」宮本春子在走道上回答道。
「你和這人都是酒吧的招待嗎?」
「正是!……」宮本春子恐懼地點了點頭。
「那麼,你是怎麼發現的呢?」
「我住在下面的三號屋,睡前發現煙捲抽光了,便上來想和加代子借一盒。可不管我怎麼敲,怎麼叫,裡面也沒動靜,我就把門打開,見到的就是這個情景。」
「就是說,門沒有鎖。是吧!」
「是的。」
「電燈亮著嗎?」
「當然是亮的!」宮本春子點了點頭。
「那麼,你是否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從屋裡出來呢?」
「沒有,我沒有看到任何人,公寓周圍和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好,知道了。三村先生。」
「叫老子做啥?」三村巡查抱著胳膊,嘴撇著仰頭問。
「打電話給本署,發生他殺案件,請求火速增援。」
「明白。」三村巡查一低頭,出溜一聲就要走。
「打過電話之後,在這兒拉條『禁止入內』的繩子。」
「知道了!……」
「然後,問問下邊那些人,有沒有見到可疑的人。」
「明白!……」
三村急速跑下樓梯,鈴木巡查部長再次回到屍體旁,和醫生蹲下來,相互悄悄說著什麼。
正式的驗屍,必須等宮古警察署,派出具有司法警官資格的警部助理以上的人來以後,才能進行。
森田和小野寺兩位刑警,在外面的通道上等著。他們認為這是此地發生的案子,用不著他們多管聞事。
然而,森田卻有些悶不住勁了。因為被害者是「海貓」酒吧的女招待,這無論如何讓他放心不下。
被害者不是弓子,所以與自己無關。如果這樣想,事情便很簡單。
然面,他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使他平靜不下來。在他展開搜捕網的地方,又發生了另一起事件,而且是殺人事件。這難道是偶然的巧合嗎?
所有這些,終於使森田按捺不住了。於是他對站在過道上,被凍得簌簌發抖的宮本春子開了腔:「你就是宮本春子?」
宮本春子點了點頭。
「或許你會覺得,我問得會太突然了,你是否有殺人犯的線索呢?」
「我嗎?……」宮本春子突然瞪圓了眼睛,滿臉驚異的神色反問道,「我……我怎麼會有線索呢。」
「我只是想舉個例子,比如酒吧里是否出現過,以前從未見過的客人……?」
「沒有。」宮本春子搖搖頭頭,「夏季天一過,沒有一個外地客人來過。您問這個做什麼?」
「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