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一月 第七節

谷川敬介在橫濱線橋本車站下了車。眼鏡和髮式雖然沒有怎麼變,但是,服裝卻全都換了。他脫去了西裝,穿上了皮夾克,裡面穿了一件紅毛衣。腳上穿一雙廉價的西部靴子。一根畢導體收音機的耳機導線,從夾克的口袋連到他的耳朵上。另一個口袋中,裝著對開版的賽馬報,報紙從口袋裡探出,讓人一目了然。

最後的裝飾,是他嘴裡含著的口香糖。這副模樣完全像個吝嗇的賭徒,絲毫看不出來,他從前竟是個銀行職員。谷川敬介盡最大努力改變了裝束。

原來像農舍式的木建築的車站,已變成鋼筋水泥結構,看上去漂亮了許多。但是,車站前面廣場上的公共汽車站和對面的商店、飯館擁擠不堪的景象,看起來依然如故。對谷川敬介來說,對這條街的每個角落,他都了如指掌。

「那個拐角是煙捲鋪,它的隔壁是轉爐烤包子鋪。髙中的時候,我們乘車同來的路上,經常在那兒的樓上聚會,經常與朋友吃包子,愉偷地吸煙。」

他站在廣場的角落,裝作等待汽車,實際上卻潛心地仔細觀察著周圍。

周圍都是一些有自己的工作和目的的普通人。沒有一個不自然的人。他感到心裡踏實了,這才開始移動腳步。半導體已經關了,插在耳朵上的耳塞機,只是個樣子。

他橫穿車站前面的馬路,出溜鑽進一個小衚衕。一邊向路邊的商店窺視,一邊慢慢地向前走。

在能看到谷川行男的書店招牌的地方,谷川敬介突然停了下來,他的心裡呼呼直跳。

「別慌!只要一慌張,一切就都完了。」他竭力控制自己。

在他的對面,有一家湯麵鋪。他靈機一動,打開玻璃門,鑽了進去。雖是中午時分,卻一個客人都沒有。他在一個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來。上了年紀的女人,端來一杯水,聽他點過菜了之後,淡漠地點點頭,便退到裡面。這家店不興隆的原因,他似乎明白了。然而,這對現在的谷川敬介來說,並不重要。他立即拿起了桌上的報紙。

今天沒有任何有關的報道,可能是因為搜查沒有什麼進展。

他合上報,向外望去。

透過門上半部的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斜對面的谷川行男開的書店。當然,那裡並不是自動門,而是傳統的玻璃拉門。本來就開關不好使,開時很費勁……

自從他把門帶上後,就一直沒人出入。如果連只瀆不買的客人,都沒有的書店,肯定不怎麼樣,沒人光顧的書店,是不會賣出書去的。或許裡面有些只讀不買的客人。

湯麵條被端上來了。嘗了一口,沒什麼味道,還有點煮過頭了。店不興,就連面也無精打采。

突然,傳來了腳步聲。谷川敬介回身望去,一個男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匆匆忙忙地趿拉上拖鞋,到屋裡面去了。

過了一會,他用手帕擦手,轉了回來:「給我們也做兩份湯麵,端上來。」他邊說邊往褸上走,並向谷川敬介這邊看了一眼,說瞪了一眼更貼切,是一種要把人射穿的目光。

谷川敬介趕緊將目光移開,裝得若無其事,後背上滾下了涼涼的東西。

那男人又踏上了吱吱作響的樓梯,上了二層。

「會不會是搞監視的?……」谷川敬介打了個冷戰。

太危險了,如果不到這邊來,而是直接去書店,肯定要被逮個正著了。

那目光,是常以犯人為對手的人的充滿懷疑、盛氣凌人的目光。就如回他胸前掛了一塊寫著「刑警」字樣的名鑒一般。

而且,監視方法也真是一般:借一間嫌疑犯可能出現的處所附近的二層小樓的一間房。無論是誰,都能想得出這種方法。但是,對我來說,實在是幸運。如果是高明一點的監視方法,說不定已經糊裡糊塗地落入法網了。

儘管如此,他要放下心來,還為時過早了。本來就不振的思食慾,現已蕩然無存,甚至連拿筷子的氣力都沒有了。

「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從上邊下來呢?」想到這裡,他趕緊喝乾了杯子中的水,付了錢就出來了。

他以極緩慢的步子,朝車站方向走去。內心卻感到有視線繞著他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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