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月 第十一節

不花錢又能消磨時間的最好辦法,就是泡在圖書館裡。谷川敬介在守屋圖書館裡,一直呆到閉館。然後,漫長的黑夜來臨了。

他一點兒食慾都沒有,但還是強迫自己,買了一大碗飯,結果卻只吃了一點兒,晚飯就算對付過去了。

於是,漫無目標的夜間散步開始了。他在有意識地躲開有燈光的地方,而專挑光線較喑的地方走。

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了桂花的香氣。

從許多人家門口兒經過時,可以聽到電視機、或者孩子們的聲音。那時候,谷川敬介的眼前,不禁浮現出了一家人圍坐在飯良旁、團圓吃飯的情形。

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夜晚。那是多麼寶貴難得呀!……事到如今,谷川敬介才切身感受到了這一點。但已經無可挽救了,他明白得太遲了。那是一旦失去就不會再回來的東西。

「您回來了!……」他聽到了一個孩子般的聲音。谷川敬介不自覺地,把頭轉了過去。是一個主婦在迎接自己的丈夫回家。

「啊,我也曾經被那樣迎接過呀!……」谷川敬介這樣想著,「這個女人我不愛她:因為她聽信所有人的話,很容易受騙上當。但是個心地善良的,對我忠心耿耿的女人。」

現在回想起來:過去的生活儘管難以改變、無聊、庸俗,但是在那份儉樸的生活中,似乎也能你驗到人生的幸福。谷川敬介想,人到了這種地步,是不是要大哭一場呢?但是,我不能哭,即便哭了,又有什麼用呢?……這一切都是自找的。你就是哭得天昏地暗,又有誰能夠發善心來幫助你呢?……

如果弓子就在我的身邊,我真心地請求她幫助我,她又能怎麼樣呢?……她大概只能是不知所揩地嗚嗎直哭吧!

「真沒辦法,她就是那麼怪!……」谷川敬介就這樣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道,又笑了笑;這種笑顯得十分枯燥,好像發笑者口中有痰一樣,一位從身旁路過的年青女子,討厭地躲開了谷川敬介。

幾乎所有的商店都熄了燈,關上了窗戶。街道變得昏黑,行人也幾乎沒有了。深夜營業的電燈,一個接著一個熄滅了,「嵐屋」也是其中的一家。

谷川敬介躲在書店和水果店之間的,狹窄的通道上。在此藏身已經一個多小時了。深夜的寒氣在遂漸如重。遠處狗的叫聲,更增添了深夜的寂寞氣氛。

腳下又有蟲子徼微的叫聲。在這種石灰地面上,居然也有蟲子在宣告著,秋天來臨的歡樂信息。蟲子那百無聊賴的叫聲,似乎是在訴說著,一個遙遠而古老的故事。

谷川敬介感到自己到了緊要關頭以後,心情反倒是平靜了下來,不安、焦煉的感覺漸漸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水一般的平靜。他似乎覺得,目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自己都能大對、自如地加以處理。他有這樣信心。

凌晨一點半,被送出來的客人,說了聲:「那麼,晚安!……」便招著手離開了。這表明這個店子就要關門了。

正如谷川敬介所預料的那樣,不一會兒,店裡面走出了一位年輕的女子:說了聲:「媽媽,晚安!」也匆匆地離開了店子。

谷川敬介從暗處走了出來。這時,那個招牌上掛的燈,也相繼熄滅了。接著,就是鎖門的聲音,裡面的窗帘也掛上了。

後面還有一個岀入口吧?……谷川敬介走到了店面的前面。看了看周圍。街道黑暗、寂靜,一個人影都沒有。

谷川敬介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聽了聽裡面的動靜,沒有人說話的聲音。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搬動桌椅的聲音,腳步聲很輕,是一個女人穿高跟鞋的聲音。

谷川敬介抬起了右腿。瞄準了大門邊緣部分的金屬,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後腳跟上,他狠狠地踹了門。

伴隨著一聲巨響,門很厲害地搖動了一下,但並沒有把門踢碎了。

裡面傳出了女人的大叫。第二次,門被踹碎了。谷川敬介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手拿著椅子、站在那裡的女人的目光,和谷川敬介的目光,瞬間對一起了。一瞬間,兩眼裡閃現了火花。

「哬!……啊!……」菊島秋代的嘴來回哆嗦著,但說不出話來。手中的椅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椅子剛剛一落地,就像中了魔法似的,菊島秋代的嘴裡,迅速喊出了一句話:「他……他來了!那傢伙來了!……」

「什麼?怎麼了?……」從裡邊的廁所里,走出了一個男人。他一邊慌慌張張地提著褲子,一邊好奇地看著谷川敬介。

「就是這傢伙!他就是谷川敬介!……」菊島秋代一邊往櫃檯後邊躲藏,一邊用手指著谷川敬介。

「啊,原來他就是銀行那個小子呀!……」好像明白了谷川敬介究竟是什麼人之後,他就安心了一樣,慢慢拉上了拉鏈,他又慢慢地把腰帶繫上了。

「很佩服你呀,居然找到這兒來了。」對方奸笑了一下,「好啊,你把門紿我們弄壞了。那好,過後再讓你交賠償費也不遲!……」

看樣子,這個男人不太好惹,說話的樣子、態度,都像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以前,他一定是經常幹些不法的事情。

「真想讓你在這兒坐一會兒,但已經到了閉店的時間。你怏點兒說,你要說的事兒,你為什麼到這兒來了?」

「你們……你們……竟然把我給騙了!……」可憐的谷川敬介,居然口吃了起來,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把你騙了?你指什麼?」

「別裝蒜了!……快……快……快把那5千萬日圓還給我!……」

「要5千萬?……」男人把嘴一歪,「真他慢的是天方夜譚!我說你是不是瘋了!……」

「菊島秋代,你這個臭女人,難道也……」

谷川敬介沖著菊島秋代就要衝過去,這時那個男人叉開腿,擋住了他的去路:「不許你隨隨便便地叫我老婆的名字,你這個色情狂!……」他破口大罵,「你好像以前經常死纏著她,今後,你就死了這份心吧!……你這條發情的狗,還不夾起尾巴,趕快給我滾蛋!否則,你可就要變殘度了。」對方走到谷川敬介的前面,狠狠地推了谷川敬介的胸部一下,「怎麼樣,銀行來的小子?……你調戲別人的老婆,被人甩了以後,又深更半夜的闖到別人的家裡來了,這種事兒不能說了就了了。怎麼樣,我得把警察叫來,好好教訓教訓你!……」

「混蛋!……」谷川敬介低聲怒吼。

「啊!……令天晚上就算便宜你了吧!你也沒說什麼特別對不起我的話。……怎麼?你還不趕抉給我滾蛋去!……」

「你……你……你他媽的……」谷川敬介被說得張口結舌。

「你這個破小子,太不識抬舉了!是不是還打算惹老子生氣?趕快給我滾出去!……」

看來這個男人確實是動了氣了:「趕快給我滾出去!……」

還沒等谷川敬介反應過來,拳頭就已經飛過來了。只覺得左臉火辣辣的,眼睛裡直冒金星。谷川敬介搖晃著,一隻膝蓋著了地,看樣子,這個男人很會打人,全身的力量都給用到拳頭上了。一剎那間、谷川敬介紹忘記了自己是多麼弱小無力。

「啊!……啊!……」他一邊喊叫著,一邊沖向了那個男人。他胡亂地揮舞著雙手,對著那個男人亂抓亂打。

那個男子稍微往後退了一步,然後馬上進行了反擊。

兩下實實在在的剌拳,打在谷川敬介的臉面以後,谷川敬介的下巴上,又挨了一下重重的上鉤拳;接著,下腹部又被踢了一腳。谷川敬介順勢倒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一陣噁心。

「真他媽的,怎麼搞的!……」谷川敬介這樣想。

「你快把這傢伙殺了吧!……」菊島秋代的這句話,谷川敬介聽得很清楚。

「什麼?……」連那個男人聽了這句話,也頓時大吃一驚,「要趕快殺死他?……」

「對!……把他殺死了,就等於堵住了他的嘴,和我們的糾葛也就沒有了。那筆錢的去向,也就永遠成了謎。難道這不是個很好的機會嗎?他簡直就是自投火坑的飛蛾,是他自己找上門的呀!……」

「……是嗎?……」聽了菊島秋代的話,那個男人似乎明白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菊島秋代拿來了一把尖尖的刀,比水果刀還要大上一圈兒。

菊島秋代想把刀遞給男人;但被他搖頭拒絕了。他用眼光向菊島秋代作了下暗示。菊島秋代隨即又向裡屋走去。男子叉開雙腿,向下望著躺在地上的谷川敬介。

谷川敬介的身子,像蝦一樣彎曲著,眼睛痛苦地閉著,蒼白的額頭上出現了汗珠。

「這冢伙也太弱項了。干棹這個小子,我的力氣簡宣是綽綽有餘!……」

那個男人一定是這麼想的。他的渾身上下,似乎都放鬆了防備。

菊島秋代一會兒就返回來了,她的手裡拿著一個長把螺絲刀。男子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把刀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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