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月 第六節

第二天一大早,谷川敬介就匆匆地走出了公寓,誰也沒有碰見。

住在隔壁的人,平時也從不來往。弓子走後,「您夫人呢?」連這樣問的人也沒有了。

畢竟是大城市嘛,人情淡薄;但這種場合,反倒對谷川敬介的逃亡有利了。

為了避人耳目,他沒有乘坐電車,而是步行來到了鄰近的溝口車站。

漸漸地,街上出現了步履匆匆的上班職員和上學學生。他走進了一家掛著「早晨服務」招牌的小吃店,吃了烤麵包,喝了咖啡。

他認真地讀了擺在飯桌上的報紙。當然,自己行竊的犯罪消息,不可能登在上面。但無診如何應該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危險時期了。不能再走近原來住過的公寓了。

出了小吃店,他漫無目標地逛開了。過了一會兒,他拐進了一家眼鏡店。目的是買一副化裝用的眼鏡。本來,眼鏡這個玩意兒,是不能完全改變人的面目的,但戴上總比不戴強吧。買了它,也是一種自我安慰。

但是,沒有度數的眼鏡,一般來講都是帶顏色的。戴上深色的眼鏡,反而引起人們的懷疑。因此,他選了一副顏色較淺的眼鏡。戴上眼鏡,往鏡子里瞧了瞧,並沒發現有什麼顯眼的地方。

走出眼鏡店,他又把自己的頭髮,胡亂地撥弄了弄,原來三七分的髮型,變成了幾綹頭髮在額頭前垂著,這樣一來,樣子多少變了點兒。他一邊走,一邊想著。

接下來要做的,應該是安個假鬍子、戴個假髮套了。但轉念一想,又決定不搞這一套了。

眼鏡當然另當別論了,歡假鬍鬚、假頭髮這類東西,總會給人以不自然的感覺,擦肩而過的人也許不會在意,但只要有人稍加註意,就會被輕鬆識破。

況且,追捕自己的人,一定具有專業警察的特別敏銳的眼光,你這點小小的騙術,怕是瞞不住人家的。弄不好,反倒露出了馬腳。

這樣一想,他又決定不讓自已的化裝大過分了,來到車站,他買了張報紙。

站前有個小小的廣場。有四、五隻鴿子,總在那裡尋找食物。他在一個花壇的旁邊坐了下來,査看了一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公寓或出租的房間。那兒有一個大的廣告牌兒。

本來,他應該在較遠的地方藏身。但是,如果躲在遠處的話,有一點就不太好辦了。那就是尋找菊島秋代去向的問題。只有住在她家附近,才有希望找到線索,這樣做,多少帶有危險性,但是不乘坐交通工具,在步行可及的範圍內活動,問題還是不大的。

他走訪了幾家出租的房間,結果決定借用一所舊公寓的一間房子。這所公寓叫久本庄。

這所公寓被稍髙一點兒的丘陵環繞著,終日不見太陽,不顯眼,又比較安諍,作為藏身之所,是再合適不過的了。雖然在屋裡呆著的時侯,需要把檯燈打開,但房租卻非常便宜,谷川敬介預付了一個月的房租,在被褥店裡買了被褥,並委託他們運到住的地方。

他在外面,早早地吃完了晚飯。當他回到公寓時,被褥已經到了,薄薄的,價錢很便宜。

到了晚上,在茶紅色的禿頭電燈下,他聽著半導體收音機,沒有什麼特別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從旁邊的兩間房子里,又傳來了小孩尖尖的叫聲,不久,一切聲音叉都消失了,夜色漸漸地深了。

谷川敬介眼睛睜得大大的,躺在不大適應的、嶄新的被子里。根本談不上睡著了。

儘管有點平庸,迄今為止他所過的,都是平安無事的公司職員的生活。如今,這種生活突然間結束了。隨之而來的,是動蕩的、充滿苦惱和絕望的逃亡生活。這可謂人生長河中的大起大落。

一想到這種眩目一般的變化,谷川敬介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他想起了一部美國電影,名字叫《我們沒有明天》,主人公是一對青年男女,他們的強盜生活,牽動了谷川敬介的情思。

「目前的我,不正處於這種境地嗎?而且,不是『我們』,而僅僅是『我』孤零零的一個人。這個『我』卻沒有明天。」

那個電影中的男女主人公,死得很慘,身體被槍彈打得像馬蜂窩一樣,鮮血淋漓,又如破碎的紅布條……

「等待我的,是鐐銬和監獄。雖說和電影中的男女主人公,情況不太一樣,但我們都屬於被這個社會,排擠掉的落伍的人。」

「然而,在這沒有希望的人生中,我卻有自已必須完成的任務……」

「你這是怎麼了?」谷川敬介不禁罵了自已,「你怎麼還會有閑心去哭鬧啊!」

「是呀!……」

重要的是,考慮如何找到菊島秋代的行蹤。有幾個線索,值得考慮:一個是與菊島秋代有過交往的新井滿子。很難設想,詭計多端的菊島秋代,會輕易地把搬家地址,告訴給熟人。但萬一有例外呢,總之,不妨試一試。

第二個線索,就是搬運公司了。但這也很難對付住那個女人。她不可能就近隨便找個搬運公司。那麼,調査範圍可就廣了——川崎、橫濱,之後越過多摩川,伸向東京都……

從這個線索,果真能有所收穫嗎?如果從一開始,就持這神懷疑態度的話,那麼什麼事兒都幹不成。不管怎麼說著,還是一步一步地來吧。當然,靠兩條腿跑來跑去的,實在吃不消,只有使用電話了。

到了這時候,谷川敬介才痛苦地感受到,家庭電話的便利性。而目前,他已經不能再回家了,只好把電話簿上的號碼,一一記錄下來,在公用電話亭之間,竄來竄去的。

接下來,就是向附近的人打探消息。

以前,曾打聽過一位公寓里的主婦,但卡車的事兒,還是一點兒眉目都沒有。

住在附近的人,也許有人見過搬家時候的情形,並且記住了車身上寫著的搬運公司的名字呢。

如果沒有人看到過卡車的標記的話,再找搬運公司,這個線索也不遲呀。

另外,還有一個新的想法。去辦事處打聽一下,她的調出申請,不是很合適嗎。這一辦法也許沒有多大希望,但還是值得試一試的。如果在這兒弄明白了的話,就不必使用別的方法了。

總之,按順序排列:首先要辦的,就是這個。

最後,還有一個辦法。買下公寓和住房的不動產公司。從那兒也許會得到一點兒消息吧。

谷川敬介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在腦海中慢慢浮現。他越發的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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