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 第六節

過了幾天,谷川敬介一回家,就來到了廚房。

「坐在這兒!……」谷川敬介用下巴指了指椅子,突然對妻子厲色命令道。

「今天又要說我什麼了?」弓子心裡打了個突,膽戰心驚地坐了下來。

只見谷川敬介從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把裡面的東西一抖摟,一下子散在了桌子上了。

最上面有兩張名片式的彩色相片兒。那是躺在沙發上的全裸的弓子。

「啊!……」事情是這樣的。

「實在對不起,我並沒有想干出這種事。那是在超級市場,有些壞人故意讓家庭主婦,蒙受偷東西的罪名。但是,他們失敗了,所以又干下了這種壞事兒。那是以招致糾紛為副業的男人乾的。請你多多原諒。我是一心想作你的妻子的。請你能原諒我這個死心眼的女人。」

菊島秋代哭喪著臉,交出了相片兒。

「好了紆了,就這樣吧!……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那時候,谷川敬介是這樣說的,並且,最終還是用了那個照片兒。

「啊!……」弓子的身子一下子僵直了。

「今天在銀行,人家用信封給我寄來的。除了相片兒以外,還寫了一封信。讓我在指定的存款戶頭上,存入一百萬日圓。否則的話,就將照片兒付上說明,寄給我們分店的負責人。」

「什麼?……」弓子渾身開始哆嗦起來。

「怎麼樣?……你還記得吧!……不,這是你無法否認的。」

谷川敬介用一根無形的綱絲繩,在弓子的脖子上慢慢地勒著。

「怎麼樣,你可真是個雙重性格的人錒,我是徹底地被你這個下賤的女人給欺騙了。」

「……對不起!……我一直很痛苦,多次想和你說明這一點,但總是沒有勇氣。」弓子淚流滿面。

「你要和別人亂搞,這都隨你的便,但是,你好像搞錯對象了。你的對象是個恐嚇家,一開始就是以金錢為目的的。」

「不,你搞錯了。」弓子極力辯白。

「怎麼,我錯了?……」谷川敬介面含譏諷。

「他聲稱是來檢查漏電的,所以我才讓他進來的。那個男的強行讓我聞了麻醉藥,我才昏過去的。」

「噢,編起理由來,你倒是挺快的。平常你都那麼遲鈍,這次倒是靈活得很嘛,是不是從電視劇里學到的呀,早就準備好了吧?一旦暴露,就按著這個樣子進行欺騙。」

「不,你搞錯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讓麻醉藥給弄昏了!……」弓子流著淚極力分辯著。

「行了,行了1……你就別再說了。即使我說那是假的,也沒有任何證據呀。你不是也很清楚嗎,這樣爭吵下去,是沒有休止的。」

「他說自己是電氣保安協會的工作入員,是來檢査漏電情況的,他很年輕,個子很高,再見一次面,我還能夠認出他來。」弓子哭著辯解。

「怎麼,你還想再來一次?……告訴你,這是個莫須有的協會,聽都沒有聽說過,去哪裡能夠找到他呀!……」谷川敬介嘲笑著,「行了,你就先聽聽我的結論吧!……」

谷川敬介毫不理睬弓子說些什麼,開始宣告了他的結論:「這次是毫無辦法的,我們只好交出一百萬日圓。但是下不為例了。第二次乃至第三次再來敲詐,我就決不理財了。因為那個時候,你已經……」

「你己經不再是我的妻子了,因為那時候,我們兩個己經離婚了。」谷川敬介真想把這些話,都對弓子大聲說出去,但不知為什麼,又卡在喉嚨上了。

菊島秋代的這種惡作劇,玩得也他媽的實在太狠毒了!……

谷川敬介真想說,自已和菊島秋代,都沒有把事情,搞到這種地步的企圖。但轉念一想,這都是他自己的責任,罪魁是在谷川敬介自己身上。目前,谷川敬介的處境,可謂極其危險,但是此時此刻,他的良心並未完全泯滅。

弓子突然從椅子上滑掉下來,一下子跪到谷川敬介的腿前哀求著:「啊……請你一定要原諒我,我今後一定注意,再也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了!……」

可憐的弓子把額頭,已經貼在地毯上了,她在不停地道著歉。

「算了,算了!這決不是賠禮道歉,就能了結的事情。」

說著,谷川敬介站了起來。他再也不忍心,看弓子那可憐巴巴的祥子了。

現在向弓子提出離婚的要求,無異於逼著讓她去死。那樣做的話,未免太殘酷了一些、改日肯定還會有機會的吧?

但一種生理上的厭惡,是谷川敬介無法消除的。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就在別的房間睡覺吧!……」突然冷冷地扔下這麼一句話,谷川敬介使走進了自已的房間。

谷川敬介立即打開壁櫥,把弓子的被褥拿了出來,把它往屋外一扔,隨手關緊了拉門。

第二天早上,弓子就不見了。回家的時候,在廚房的著子上,還擺著一份兒晚飯。

在晚飯的旁邊,擺著一封信,上面有「谷川敬介先生……弓子」的字樣。

信封里夾著一頁信紙,用圓珠筆寫的字跡,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谷川敬介先生敬啟:

我已經失去了作為你妻子的資格。我對自己一點兒信心都沒有了。

如果我還要留在你身邊的話,只能被你計厭,給你添庥煩,所以,我決心離開你,一個人回娘家去。

我一想到你一個人做飯的樣子,我就非常難過。希望你能原諒我這麼任性。

長期以來,承蒙谷川先生多方面的照顧了。希望你能夠多多保重身體,我衷心地祝願你,能夠找到一個理想的夫人,生活幸福美滿。

谷川敬介先生鑒

弓子拜啟

看完信,谷川敬介好長時間沒有動彈。

弓子竟然主動說出了,自己渴望和她說的話。看來,這是一件十分星雲的事兒。

谷川敬介確實想這麼認為。但是,就這麼簡單地了結的話,心裡總有些說不過去的滋昧。

弓子受到了自己非常冷酷的待遇,在信中她卻充滿了柔情真意。她請求原諒她的抂性,井表示她十分感謝,長期以來自己對她的照顧。

「畜生,你真是太混蛋了!……」

谷川敬介發覺自已的情緒,有些感傷起來,便開始責罵自己。

「這種信,她給誰都能寫,不過是一種社交的辭令而已。」

是啊,這下子自己終於解除麻煩了,終於獲得自由的空隙了。

谷川敬介把信扔到桌子上了,接著又把各個房間,重新檢查了一遍。沒有少任何東西,弓子只把身邊所用的必需品帶走了。

谷川敬介的眼前,立刻出現了弓子一個人,手提著包裹離開上野站,獨自回到故鄉娘家的情形。

谷川敬介又把腦袋晃了一晃,努力把腦海里的幻影拋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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