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10時……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沿著青葉台的山坡爬了上來。汽車來到與澀谷區缽山町交界的山手大街上,輕輕往左一拐,便緩緩向前駛去。
從右側的車窗里,可以看到黑糊糊的、聳立在夜空中的拋物面天線,這裡是澀谷控制無線電中繼站;這裡的天線與唐崎那兒的一樣,四個支架立在四層樓的頂上,紅色的對空標誌燈忽亮忽滅。但整個天線輪廓,看上去要大得多,結構緊密,宛如一痤巨型戰艦的艦橋。從上到下徘成四層的金屬拋物面天線,沐浴在當空的月光里,閃著銀灰色的光芒。
汽車在缽山町13號——即缽山公寓的一角向右拐,進入南平台町與缽山町的交界公路。他們還是打算繞天線一圈。
這條道路地勢低洼,從窗口看不到天線。
汽車加快了速度,從缽山派出所門前駛過;接著,飛快地穿過櫻丘郵電局前的十字路口。
道路稍稍有些上坡,道路兩側是商店和辦公室樣式的建築物。
「停車!……停車!……快停車!……」足立常務董事突然連聲喊道。聲音竟是那麼的急促緊張。新藤頓時吃了一驚,趕緊急剎車。
「喂,快看!……」足立常務董事急忙用手指處,一戶人家的水泥門上,釘著一塊門牌,綠底白字。
「澀谷區鶯谷町7號……」
「啊!……」三個人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真不知道,澀谷這兒也有一個鶯谷町啊!……」大江德治大聲喊叫著。
「混蛋,我也不知道呀!……」足立常務董事聲音興奮得有些發顫,「一說起鶯谷,不管是誰,都會馬上往上野那裡想呢!……」
「啊,還真的有一個鶯谷町呀!……」屏住呼吸,眼睛一直盯著門牌的春枝,也終於感嘆地說道,「就是有,又有誰能夠想到,竟然在這個地方呢!……」
「這是個死角啊,夫人。」足立高興地說道,「連警察也沒有想到啊,因為一說是鶯谷,頭腦里就先入為主地,有了一個在上野那地方的框框。」
「現在恐怕連警察也沒有注意到吧?」
「沒有一個人熟悉澀谷啊!……」
「就是呀!……」足立感慨地說,「柳之瀨鄰死前所說的鶯谷,恐怕就是指的這裡吧。既然找到鶯谷了,還是趕緊在這附近找一找吧!哪裡還有時間,讓我們在這裡悠閑地發著感嘆呢?」
「對呀,既然知道了這個地方,下邊咱們就把這一帶的街道,一條不落地找找就行了。大家可要睜大雙眼,仔細看著喲!……喂,走吧!……」春枝焦急地催促道。
新藤開車繼續朝前行去。澀谷一帶的地形,正像其名字一樣,是一條山谷,櫻丘、南平台與其相對,形成一片丘陵地區。
越過櫻丘,又是一條山谷,那裡就是鶯谷町,但是,鶯谷町並不全窪地,其西南角的一部分微微隆起,形成一個丘陵,可與櫻丘相互匹敵,丘陵一直延接到猿樂町和缽山町。
商業街都座落在環繞鶯谷町的公路上,汽車在商業街上緩慢地行駛著。當車開到澀谷區醫師會所的房子前時,他們看到這裡的門脾是鶯谷町四號。這時,足立常務董事立即提醒大家:「我覺得好像是走得太遠了,再不就慢慢轉著彎走,天線可就看不到了呀!……」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好像沒有一條路,能開進車去的啊!……」大江德治點了點頭。
說話的工夫,汽車開到了囯營鐵路山手線的鐵道柵欄前面。汽車不能再向前開了,只好向右拐。
「走這條道路,就通向高架橋啦!……」大江德治沉吟著說道。
「是的,可能通向八幡大街。我看那樣的大街上,不會有什麼希望。」
「那……那就再拐彎吧。」
他們在相野谷大樓向右拐,不料,他們卻犯了一個錯誤。因為四個人對這一帶都很陌生,只有幹線道路附近,還馬馬虎虎熟悉一些。他們就像進入了迷宮一樣,越走越糊塗,車體龐大的進口車,幾次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汽車終於駛過天城飯店門前,來到了竹久大樓的拐角處。他們仔細一看,這裡已經不是鶯谷町地面,而是猿樂町二號。汽車只好朝右拐去,又鑽進了一個小衚衕。兩隻德國尖嘴狗,從一家圍著籬笆的院子里,沖著小汽車狂吠不止。
新藤看到前方,有禁止汽車通行的標誌,便把車停了下來。
「壞了,恐怕要倒回去才行啊!……」新藤顯得一籌莫展。
「等一等!……」足立迅速走下車去,察看了一下,一下子把標誌牌搬到路邊,給新藤打了個通過的手勢。車一旦通過,他又跑步回來上了車,並說:「好像是孩子們玩的地方,這是私設的標誌牌。」
轎車又迅速回到了鶯谷町。在第十號住宅區附近,看到過一、兩次安在二樓頂上的、塗成淡藍色的貯水罐子。但是,這一帶地勢低洼,根本望不見拋物面天線,車再次開上了商業街,來到代官山公寓一角的交叉路口,這裡左邊是猿樂町,右邊就是鶯谷町12號住宅區。
汽車開過路口不遠處,左側遠方有一片建築物,好像是猿樂小學。
新藤不時地看著右側的車窗,突然,他覺得在房子與房子之間,遠處有座貯水罐的影子,匆匆一閃而過,那個貯水罐的旁邊,有一根電線杆子,貯水罐就顯現在路燈燈光下面。他禁不住「啊!……」了一聲。
「怎麼啦?」足立常務董事突然問他。
「沒什麼,好像看到一座貯水罐模樣的東西,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雖說車走得不快,眨眼工夫也就開過了。而且新藤自己心裡,也沒有把握那就是貯水罐。
「這一帶那玩藝兒好像挺多的!」足立看著前方說道,「現在左邊看到的就有兩個,不過,一個是方形,一個是圓筒形,都是黃色。而且,兩個都是在公寓的房頂上。」
「這裡已經是缽山町了呀。」新藤說道,旁邊的一塊標識牌上,寫著「缽山町7號住宅區」的字樣。
「從這兒往右拐吧!……」足立說道,「這條道路,應當通過無線電中繼站的門前。」
正如足立所說,轎車駛過都立第一商業高中後,前面就是中繼站的大門。他們在大門前停下車,只見門柱上掛著一串牌子:
東京移動通信部
澀谷控制電話中繼站
澀谷控制無線中繼站
NTT
從正面看起來,拋物面天線顯得十分龐大,給人以威壓感;最上面的兩個拋物面朝著大門口,下面上下三排一共八個天線,基本上全部朝向對面的目黑方向。
小轎車繼續朝前行駛,來到缽山派出所門前的十字路口。這祥,汽車圍著鶯谷町的外緣,已經轉了一周。新藤把車停到馬路左側。
派出所里,一位年輕的警察,拾起頭朝這邊看了看他們。
「下邊怎麼辦?」春枝焦急地問。
「足立君,你看……?」大江德治向足立董事問道。
「是啊,要說沿著鶯谷町跑一圈,也只有這麼走了……不對,就剩下一條街沒有走,就是橫穿鶯谷町中心的那條路,剛才你們也看到了。只有那一條啦!」
「那條道路在哪兒啊?」
「前面不是櫻丘郵政局嗎,從停車那裡朝右拐,通向前邊代官山公寓旁邊的那條路就是,也就是從櫻丘町通往猿東町的必經之路!」
「我們沒有到過的,只剩下那條路了嗎?」
「別的道路,倒是還有一些小衚衕什麼的,可是汽車無法通行。」
「不過,不一定非得在能夠通車的道路上,才能夠發現線索啊!……」春枝說的也是實話。
「是呀,這是搜查中的難點呀!」足立常務董事也慨嘆道。四人猶如熱鍋上的螞政,急得團團轉。
「對啦?新藤先生剛才不是說,曾經看到過有個貯水罐嗎?」大江德治忽然說。
「是的!……」新藤昭夫忽然點頭答應。
「要是坐車不行的話,咱們就走著搜搜那一帶怎麼樣?」春枝迫不及待地建議道。
「好,不管怎麼樣,總算找到鶯谷町了,我們就徹底搜一搜吧!……」
十宇路口的綠燈亮了,汽車繼續向前行駛……
來到櫻丘郵電局的十宇路口的時候,他們沒有敢往前面走,而是朝右,拐上足立所說的那條路。這也是一段坡路,左側一帶是乘泉寺的石牆,右側是一片公寓群,名叫「黃塋公寓」。五棟樓房與道路成直角,等距離的排列著。當汽車開進大樓的後面時,拋物面天線便被樓房擋住了;而在一排排樓房的間隙里,卻依然能夠清晰地看到它的影子。幸虧這天夜裡,天上有月亮可以照著;如果是遇上了下雨或者陰天,那又該怎麼辦呢?
小轎車就像一隻慢慢爬行的大王八,低速向坡上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