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內幕 第四節

澀谷木橋靜悄悄地睡在澀谷川上。由於水量較少,那流滿污水的河底也露了出來。

與澀谷木橋平行架設著一座小鐵橋。過了鐵橋,道路便一直沿著高架橋,曲折向遠方延伸。這一帶原來叫田每町,也許就是以每塊田裡,閃現的月亮為背景而命名的吧。這名字也不知是何人所起,可在這座橋下堆滿垃圾的小巷中,卻沒有與此相稱的地方。現在街名號改為澀谷區東一路。

朝前行走不遠處,左邊有一條隧道,穿過高架橋下面。隧道內有些昏暗,在出口處食堂的燈光,可以看見牆上貼滿了招寡搖擺舞女演員的廣告,和地區勞動協會的鼓勵傳單等,這些廣告和傳單大半脫落,看上去十分骯髒。

穿過隧道,是一條狹窄的巷道。沿著東(京)橫(濱)線的高架鐵路,彎彎曲曲地伸向前方。道路西側有一間簡易旅館,招牌上寫著「銀扇閣旅館,一宿一千元,有女房間、單人房間。」還有一排排抹著水泥的、簡陋的二層樓公寓。

這條街每天早晩,住在簡易旅館裡的打短工的人們,你來我往,毫無禁忌地大聲說著下流的髒話。這裡最大的好處,就是車開不進來;要是白天,在媽媽的帶領下,孩子們可以在路上騎著小三輪車,自由玩耍。

現在,小巷夜深人靜。刑警東與小日野兩人,從昏暗的小路上走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任務,是追查安藤信一的下落。可以說,他們也是一個迂迴的調查班。

銀扇閣的煙囪冒著濃煙,火星時不時地隨著濃煙,四散飄落到一排排的房頂上方。兩人從銀扇閣旁邊走過,來到一家門牌上寫著「水谷」的人家門前。這是一家業餘旅館,安藤曾住這兒。他們按下了門鈴。

「門外是誰呀?……」

大門口的燈亮了,傳來了詢問的聲音。兩位刑警說明情況以後,門開了,走出來一個五十歲上下年紀的男人,這就是房東——水谷。

兩人道了歉,匆忙問道:「上次我們曾經打聽過的,與安藤住在一塊兒時學生,現在回來了沒有?」

「噢……是金子嗎?她此刻回來了。」

聽說金子終於回來了,兩個人的心中,總算是一塊石頭落下了地。

「我這就叫他出來!……」主人說完,登上了二樓的樓梯。

過了一會兒,金子與水谷說著話,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青年人留著長發,臉被太陽曬得黑黑的,體格看上去挺健壯。

「你們要打聽安藤嗎?」金子問道。

「是的!……你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嗎?」

「他說是搬到南平台去了,至於在南平台的什麼地方,我倒沒有問他。」

「是嗎?……」他們以為這一回,准能夠打聽到安藤信一的下落,不料事情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說起南平台,那麼大的地方,如果漫無邊際地去尋找,看來是來不及了。

「這就難辦啦!……」

「必要的話,問問他的工作單位怎麼樣?」

「単位?……對呀!要是知道他在哪兒工作當然好了。」

「這我曉得呀!……」

「真的?……」兩人頓時振作起來,「他在哪兒干?……」

「在東方鋼筆公司呀!」

「你說什麼?……」刑警東禁不住喊了起來,手裡的筆記本,差一點掉到地上,「是東方鋼筆公司嗎?」

「是呀!……這還是他親口說的。有一次我還求他幫忙,讓我比市場價袼低三成,買了一支東方鋼筆公司出產的鋼筆呢!……」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們覺得:就像是突然揭掉了,蒙在面前的一層厚吼的帷暮。對大江經理抱有深怨大恨的安藤信一,竟然就職於東方鋼筆公司。其目的就是企圖潛入仇人的心臟,這一點本來應該想到的。為什麼就沒有早一點注意到呢?

說老實話,以前對安藤信一的調查,是否與事件有關係呢?關於這一點,他們並沒有抱多大希望,只是一心追尋他的下落。現在,他們慼到安藤信一突然出現,一下子變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安藤信一會不會是看穿了柳之瀨是個爆炸狂,而脅迫他為自己犯罪的「幕後指揮者」呢?要是的話,我們的調査可就不是迂迴調査啦!……兩人心中都在想,倘若順手,一舉攻破對手的大本營,或許能夠導致事件的順利解決呢!

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目光中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但是,時間十分緊迫,現在立即往東方鋼筆公司去電話,也換不到什麼頭頭,大概只有他班的人在那兒。

「等一下!……前幾天髙崎科長給我的名片上,應該有他家的電話號碼!……」東刑警急忙從內衣袋裡掏出名片,在燈光下看了看,「借用一下您的電話行嗎?」

「行,請吧!……」

東按照名片上的號碼,迅速撥通了電話。

「喂,是高崎先生府上嗎?」

「是的,我就是高崎!」

「啊,是科長嗎?……這麼晚了,真對不起。我是前次到公司去過的警察,姓東。」

「啊,發現什麼了嗎?」

「不,是這麼一回事。請問,貴公司最近是否剛剛進去一個叫安藤信一的人嗎?」

「安藤信一?……不,沒有這麼個人呀!……」高崎竟然一口回絕。

「什麼?……沒有?……不……不可能沒有!……他是個高中畢業生,二十四、五歲的青年啊!……」

「就是最近嗎?沒有個叫安藤的啊!……」高崎科長還是否認。

「人事科會知道吧?」

「我就兼任人事科長,凡是錄用過的人,沒有不知道的呀!……」

「對不起,這個人是從山梨縣的身延,到東京來的打工的。」

「噢,那是新藤吧?……公司里有個名呌新藤昭夫的。」

「怪啦!……難道是改名換姓進公司的嗎?」

「原籍是新潟縣的青海町,後來畢業於山梨縣的身延高中……對不對?」高崎科長問道。

「不錯!……就是這個人,只不過名字改了。進公司的時候,難道不需要本人的戶籍證明一類的手續嗚?」刑警感到很驚奇。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需要的。不過,只有他這一次比較特別,是被免試錄甩的。」

「為什麼?」

「因為是上邊推薦的,說是敢做擔保。所以,他只填了一個履厲書就行了啊。」

「你說的『上邊』是指誰?」

「也就是常務董事他們嘛!……」

「到底是哪一位?……是津久井常務蓳事?還是足立常務董事?」

「……請涼諒。因為是一些人事上的機密的事情,所以……」

「一個普通公司職員的錄用,還能有什麼人事機密可談?真是令入不可思議啊,簡直是在詭辯!……」東心中琢磨著,「這件事情,肯定背後有人暗示過,要他保密。」

東忽然想起了那次,在東方鋼筆總公司的廁所裡面,無意中聽到的職員們的閑話:他們說新藤是走高崎科長的後門進入公司的;高崎與反經理派的津久井常務董事,簡直一個鼻孔喘氣,這好像已經顯露出公司內部,錯綜複雜的情況和糾紛。由此可以認為:反經理派的津久井與高崎結盟,搜羅經理過去的情史,而把對大江經理抱有復仇心理的安藤拉來,讓他改名換姓進入公司。

「嘿嘿、此次事件,差不多已經真相大白啦!……」東刑警心中暗想,同時,他的心中感到一陣緊張。不過,現在可不能貿然行事啊。

「在電巧里也說不明白,」他說,「我現在馬上到貴府去見見您行嗎?」

「那當然可以!……不過,我的家可是很滿找到啊。請問您現在在哪兒?」

「我在澀谷的木橋附近。」

「好吧,過30分鐘後,我們在大崗山車站前的旗茶館裡碰頭怎麼樣?……你乘東(京)橫(濱)線到自由之丘,再換乘田園都市線,坐兩站就到了。」

「是叫做『旗』茶館嗎?」刑警東再仔細確認道。

「對,在北口商業街上。」

「明白了。那麼就麻煩您了。」東刑警說完,迅速切斷電話。

30分鐘以後……

在旗茶館的一角,三個人一邊喝茶,一邊交談著。

「是嗎?……這麼說,新藤先生的原名竟叫安藤信一,是經理以前甩掉、後來自殺了的那個女人的遺子嘍?那不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嗎?」

高崎科長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顯得十分驚訝。

「對!……什麼像不像,那確實就是他的孩子啊!……」

高崎與東你一言我一語,非常有趣,小日野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所以對安藤——不,應該說對現在的新藤來說,經理在他的眼裡,與其說是父親,倒不如說是母親的仇敵更合適些。」刑警東嚴肅地說,「高崎先生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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