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玉日
柳之瀨的紅色轎車,停在世田谷區等等力的東京產業效率短期大學的牆邊。
那封煞費苦心用報紙上的字拼貼而成的信,就裝在他上衣的口袋裡,他必須把這封信,放到大江夫人的賓士轎車的駕駛座上。
雖說是如此簡單的事情,但是真正實行起來,柳之瀨才知道,竟然是意想不到的困難。嘴上說、心裡想都很簡單,但是要付諸實際行動,就像有層層懸崖峭壁橫在面前。應當考慮到,要是這次不成功,那就會給交接贖金,帶來相當大的危險。最好是盡量避開風險,講究點策略。
他認真分析了一下,當前的種種障礙:其一,很可能大江家,現在已經置於警察的監視之下,警察介入此事的可能性,必須考慮進去,不能貿然地接近住宅周圍。
其二,是汽車庫的大門,剛才通過那兒的時候,靠近後門的車庫門關著,春枝夫人的「賓士」轎車,究竟是停在這裡邊呢?還是停在前門的車庫裡呢?難以斷定。
其三,汽車本身關著,如何把信放進上了鎖的車內呢?
當然,柳之瀨並非一籌莫展,萬不得已,可以把信夾到前窗的刮水器上,但是這樣做,很容易被別人發現,應當盡量避免使用。
柳之瀨真是絞盡腦汁,苦思冥想,最後,他決定等待夫人開車外出,除此之外,無機可乘。可是,時間只有今天一天了。
他擔心在一個地方停久了,容易引起周圍居民的懷疑,就決定再出去轉一圈。
柳之瀨開車跑過兩個路口,又轉了回來。這時大江家的車庫門開了,那輛黑色的「賓士」轎車,正從裡邊開出來。
柳之瀨剎車停在路左側,他要看看夫人的車開向何方,「賓士」轎車朝他開來,柳之瀨趕緊取出一張大交通圖遮住臉,裝作一個迷路司機。等夫人的車一擦身而過,他趕緊掉過車頭,尾隨而去。
「賓士」轎車滑進自由之丘醫院的專用停車場內,夫人下車朝醫院走去。雖然她化了妝,可仍然遮不住那疲憊的面孔;自事件發生以來的日日夜夜,她太緊張了啊。
柳之瀨在「賓士」轎車不遠處,停下了自己的車子,他看到「賓士二八〇」的三角形車窗敞開著。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走上前去,剛要把信投進去,剎那間,他又改變了主意:現在放進去,夫人回來,馬上就會看到。也許在明天交接贖金之前,她會把信的內容泄露給別人的。現在可以再添上一句,不許泄露給別人,可是那樣做,會留下筆跡,費了一番苦心拼起的信,就完仝失去了意義。再說,即使警告她,也未必能保證她照辦。
怎麼辦呢?現在已經無暇考慮。
等夫人回去,把車開進車庫的時候再下手嗎?也許她有別的事情,來不及關掉車門,除此之外別無良策。無疑那樣做要冒風險,要是有人監視,就更不用說了。可是萬一……
哎,管他呢,老是這麼畏首畏尾的,將會一事無成,反正自己已經走在危險的獨木橋上了,就這麼幹了!……
他把信重新放進衣服口袋,把車開到橫道上等著。十分鐘、二十分鐘……時光緩慢地流逝著。
黑色的「賓士」轎車,忽然從他的眼前緩緩駛過,柳之瀨猛地一踩油門,尾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