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封要挾信 第三節

從那以後直到今天,柳之瀨是在忙碌中度過的……

五天之前,他向公司遞交了急性腸炎診斷證明和請假條。肚子不好是事實,可並不怎麼嚴重,不過,醫生還是馬上給開了診斷證明。

柳之瀨決定今天先著手製造定時炸彈……

原來準備有六管炸藥,為恐嚇大江德治一家,放到他們院子里一管,還剰下五管。這種炸藥牌號為「松」,其配製比例為:硝化甘油90~93%,弱棉葯7~10%,是炸藥當中破壞力量最強的膠質炸藥。

柳之瀨掀動壁柳上方的天花板,拿出一個馬口鐵大茶簡,放到鋪席上,夾在兩膝蓋中間,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從中取出炸藥。

藍色的包裝紙上,印著「松」宇商標,紙外粘乎乎地,粘滿了油狀滲出物。這種狀態人們稱為「出汗」,證明存放過久,硝基已經開始分解,這種「松」牌炸藥的缺點,是容易變質。

這種開始變質的炸藥,對於震動、摩擦更加敏慼,所以操作的時候,務必格外小心。

把幾張報紙重疊著鋪在地上,在上面把炸藥紙包一個一個小心翼翼地剝開。他舔了舔粘乎乎的指頭,舌尖產生一股硝所特有的、帶有剌激性的甜味。柳之瀨曾經在哪兒聽人說過,過去,煤礦有些礦工喝酒時,就把炸藥故意攙到酒里。

柳之瀨從書架上的舊書後面,拿出裝在大信封里的電雷管,這是爆破力最強的十號電雷管。據說只要使用這種電雷管,連對震動反應遲鈍、不容易引爆的硝胺類炸藥,也會馬上爆炸。

還有幾種使用導火索的工業用雷管,作為定時炸彈使用不適宜,其缺點是:導火索更容要吸潮變質,定時發火裝置複雜,點火後放出異臭氣味,容易被察覺等。

柳之瀨拿起一管炸藥,用筷子在管口中心搗了一個洞,把10號雷管深深地插進小洞里,只露出連接導線,然後用雷管導線,繞著炸藥纏了一層,綁得緊緊的,以防雷管從炸藥中滑脫出來。

接著,他把這種帶有引爆裝置的炸藥,放在雷管中心,把剩下的四管炸藥,用麻繩從外邊綁緊。這樣,五管炸藥可同時引爆,爆炸威力也就相應提高了五倍。

把炸藥的包裝紙剝開,這是這個目的。炸藥這東西雖然聽上去可怕,可也有微妙之處,由於一張紙而妨礙了引爆的事,也並不鮮見。

雷管炸藥重112.5克,5管就重0。56公斤之多,如果在開闊的平地上爆炸,那還不要緊,在房間里等有限的空間里,就會產生可怕的破壞力。至少在五米範圍內,一切東西都會被炸得粉碎。

當然,這並非是柳之瀨自己的發明創造。儘管他是個爆炸狂人,可是,讓他對這麼幼小的孩子,使用定時炸彈,他心中還是有些沉重的。然而對方認為,這是計畫成功的關鍵,強迫他這麼干,他也只好違心地幹了。不過,成功後會立即解除爆炸裝置。還有補救的機會,他也就感到無所謂了。

再者就是自動定時開關。說起來:彈簧式滑動開關最為簡單,使用也很方便。可是,這種型號都是單級發動,最大定時時限,只能有12個小時。要到事成之後,才解除定時裝置,12個小時不管怎麼考慮,都存在著不安全因素。萬一發生不測,也許來不及趕到監禁的現場。所以,無論如何,至少要有20個小時的定時時限才行。

他決定使用雙級發動的電子計時式定時開關,這是一種最大定時為22小時的、電動式定時裝置。電流為12安培、電壓為100狀,可以產生足夠的電流,使雷管絲極發出電火花。電源採用乾電池,將爆炸裝置放入空縫紉機油簡里,用焊接錫箔密封好。這些都是對方的命令,這樣做,就不用擔心定時器秒針的聲音被人聽到,解除裝置時,用罐頭起子起起來就行了。

定時開關與雷管引線如何連接,這也是一個問題。萬一定時開關失靈,在連接的時候,有電流流過的話,那麼,自己就得粉身碎骨不可。因此,他反覆試驗了十幾次,使定時開關在定好的時間裡通電,直到確認了它的安全性為止。

定時爆炸裝置總算做成了。他把裝置裝入盒子里,又藏到壁櫥頂部的角落裡去。按照計畫,這套定時爆炸裝置,在16日的凌晨兩點安裝啟動,爆炸時間定在22小時後的午夜12點整。

下一步工作,就是把報紙上的鉛印字剪下來,貼在兩張信紙上。也就是說,他要用報紙上的字,拼成通信地址,以免留下筆跡。然而,這卻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從那麼大的版面上,挑出重要的字來,可比想像的要困難的多。由於找不到合適的漢字,他想甩平假名或片假名(假名是日語字母,平假名和片假名是兩種不同的字體)代替,可是,字面的意思總也不通順,只好再到其他報紙上去找了。

經過一香苦戰,當秋日的暮色,漸漸籠罩了一切,屋裡有些微暗的時候,信終於拼湊成了。

他離開桌子,打開電燈,然後洗澡、刮鬍子、洗臉。平日他每次刮鬍子,都要悲収自己長了一副難看的長相。不漂亮倒也不要緊,哪怕是有一點威嚴、或是有一點幽默感也就足矣!可是,鏡子里映出來的,卻是一副蒼白的、乾癟的面孔。

因此,柳之瀨對於自己這副與人無緣的面孔,一直感到很悲觀。事實上他的確是光棍一條,在女人的眼裡,柳之瀨彷彿就是一個多餘的人。

然而,柳之瀨的腦海里,忽然想起了一個女人,那就是留美。上次和留美是怎麼回事呢?儘管有那種機會,可自己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那種事。這說明自己只把她,當作了一個同謀者,而沒有把她當作一個女人。當時她表示出來的,肯定是對於30萬元錢的一種職業性的媚態。如果把她當作女人的話,也許不至於受到她的嘲笑和討厭,她會順從地投入到自己的懷抱。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第一次見到留美時的情景,那是他如約收到錢以後,開始物色合作者的第二天。一開始,他不敢涉足那些繁華熱鬧的場所,只是到郊區小鎮上,那些生意蕭條的地方轉悠一圈。

那天,柳之瀨來到鐵路邊上的一個小鎮。這裡的確非常冷落,只有一棟三層樓的信用金庫,商業街也只有車站周圍不大的一片。沒有走多遠,已經是昏暗的小衚衕了,衚衕口的電線杆上,寫著各種招牌:「地毯、小吃店、獾……」、「情思……幽會灑吧……」、「越後小菜館」……等等,衚衕的入口處,有一個基督教傳教所,他想,真是個奇妙的「花花世界」呀。

他走進衚衕,在這些雜亂無章的酒吧間中,「情思」酒吧間的門面,要算是最破爛不堪的了。他推開那四角已經剝落的塑枓門走進去,果然一個客人也沒有。

在昏暗的燈光下,三個女人湊在櫃檯上玩紙牌,看到柳之瀨走進來,便停了下來。

「啊哈,您來啦!……」其中一個女人從凳子上站起來。

柳之瀨走剄屋子最裡邊的桌子邊坐下,要來了啤酒和簡單酒萊。女人往杯子里斟著酒,看了一眼柳之瀨。柳之瀨也瞟了那女人一眼。

也許是沒有化妝的緣故,那女人微黑的臉蛋,看上去並不細潤,她的臉蛋長得不難看,但總覺得不像是良家婦女;身上穿的毛衣和超短裙,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質地很差。無論怎麼打扮,她總覺得有些寒酸相。她本人也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顯得有些拘謹。

「噯,我喉嚨有些干,讓我喝點橘子汁好嗎?」她毫不客氣地接過柳之瀨遞來的煙說道。

「您隨便,喝什麼都行。」柳之瀨擺了擺手說道,「不必客氣!……」

「真的嗎?」女人用眼角瞟了柳之瀨一眼,似乎在說:這是個多麼憨厚的客人呀!

「您叫什麼名字?」

「我?……」女人睜大可眼睛,「我的名字叫阿翠。」

「阿翠……是真名嗎?」

「哈哈……」女人又淡淡一笑,「您打聽這個幹嘛?」

「沒什麼……」

「不提這個了,先幹了這一杯吧!……」柳之瀨舉起杯子,有點笨拙地呷了一口,又放在桌上。女人給他再添上酒,自己從櫃檯里拿來橘子汁。

柳之瀨有些不知所措,他覺得櫃檯邊女人們的眼光,都射向了這邊,正在偷聽他們的談話,因此,他幾次打算開口,但終於還是憋住了。

話卡了殼,他覺得十分尷尬。

真是個天賜良機!這時候,門外進來了兩個醉客,整個小店和女人們,開始活躍起來,匆匆忙忙地接待客人,誰也顧不上注意柳之瀨了。

想說的話可以出口了。

「阿翠,您想不想要30萬元錢呀?」他索性單刀直入,低聲對女人說。

「別戲弄我啦!……」女人想笑,可嘴角僵硬,笑不出來,「我可值不了那麼多錢喲!或許,您要拍攝黃色電影什麼的吧?」

「哪裡的話!……」柳之瀨趕緊擺了擺手,「不是那種風流的事,我只是想請你做我的助手,不過是一點小事啦。」

女人朝櫃檯那邊唧唧喳喳的同伴掃了一眼,又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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