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巨浪崖 第二節

15日,星期五。

又一個悠閑而安靜的早晨來臨了,宥原一大早就起來,走到涼台上。

朝霞滿天,空中飄浮著淡淡的魚鱗狀的雲片。蒼鷹在空中悠悠盤旋,撒下陣陣鳴叫聲;海鷗在海面上飛來飛去,可能是到早晨的海岸邊,來尋覓食餌吧,系魚川「地球遊戲中心」還在晨曦中沉睡著。

吃過早飯,宥原刑警走出旅館,旅館前面就是車站,站前廣場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相馬御風的詩。

昨日出門游,一日如三秋。悠悠黃昏後,凄凄滿旅愁。

「這詩像是道出了我的心情啊!……」宥原想到。

7時50分,八瀨刑警按照約定時間,準時來到車站。他告訴宥原:「青海的安藤家,我也打聽清楚了,果然是在歌那地方。」

他們乘上8時04分的下行慢車,列車仍然沿著隧道極多的海岸単線行駛。8點27分,他們茌市振車站下了車,這是一個破爛不堪的荒野山村,下車的旅客只有他們兩個人。

站前是3號公路,對面高山聳立,危崖欲傾,滿山的楓葉霜染如丹。車站前有一棟名叫「海望館」的舊房子,名字頗美,但滿室灰塵又臟又破;另外只有理髮店、傾鋪和雜貨店。店旁的自行車停車處,拴著一條白色小狗,一見到他們兩個人,就汪汪地叫起來,搖著尾巴想跑過來,把繩子拉得緊緊繃了起來。

店前的遊覽廣告牌上,寫著松尾芭蕉 的俳句:

風蕭瑟,玉盤清。

隔壁藝妓入夢境。

胡枝舞倩影。

這是徘句聖人松尾芭蕉當年在旅途中,病卧在市振的旅館時,寫下的著名作品。

一會兒,開往系魚川的公共汽車開來了,他們上了車。車窗的左邊,市振海岸那藍黑色的海面伸向遠方,今天的大海風平浪靜,見不到一朵白色的浪花,只有一些小小的漣漪,在水面上蕩漾著。

海邊岩石兀立,暗礁密集,海鷗舞動著潔白的翅膀,在空中翱翔。防波堤在海浪面前巍然不動,壁立的懸崖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海浪輕輕地拍打著陡岸。據說過去,海浪曾經無情地吞噬過,在岸邊行走的遊客,想必暴風雨來臨時,洶湧澎湃的怒濤,會沖打到岸邊的道路上來吧。海上不遠處瓢浮著三、四隻漁船。

再向前去,汽牢沿巨浪崖右側,穿過天險隧道。再穿過巨浪崖紀念廣場、風浪瞭望台,山坡慢慢變得低矮下來,變成了普通的海岸景色。這時候,汽車停在巨浪崖車站前面,兩個人下了車。

穿進站前的公路,沿著陡峭的山麓,向前走出不遠,登上盤山石階,彎彎曲曲的石階坡度很大,一直通向半山腰。石階道旁有五、六座房子,零星散落在山腰上。

雖說爬得並不髙,也許是樹木太多的緣故,使人嗅到一種瀰漫在四周的特殊氣味。一家門前拴著的一條棕色狗,在看見他們後狂吠起來。

八瀨一家一家地査看著門牌,緩緩向前走去。路終子走到盡頭,消失在一戶人家的院子里,這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家,門牌上寫著「安藤音市」。

說正門不像正門,入口處的門敞開著,從外頭就能看到屋裡,擺著一部舊的黑白電視機,電視杌正在開著。

「屋裡有人嗎?……」八瀨刑警詢問了一聲,但無人答應。

「不在家呀!……」八瀨擺了擺頭。

當喊到第三聲時,聽到屋雖有人「啊……」地應了一聲,接著慢騰騰地,走出來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睡農外面披著棉袍。看來他剛才正在睡覺,表情怏怏不樂,用睡眼惺忪的目光,望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您就是安藤音市先生嗎?」

「啊,我就是音市……」音市用漫不經心的腔調回答著,同時打了個大哈欠。

「都這時候了,還在睡覺嗎?」

「噯,早晨去打漁剛剛回來,這才睡下。」

「那您辛苦啦!……我們是系魚川警察署的,我叫八瀨。」說著他拿出筆記本,讓他看了看,「我們是想打聽一下,安藤絹代扔下的那個孩子的情況。」

「她扔下的孩子?……指的是信一嗎?」

「哦,他原來是叫信一嗎?」

「是的呀!……」安藤音市點頭答道。

「您是信一的什麼人?」

「我是他的舅舅,絹代是我姐姐啊!……」

「是嘛?……這麼說來,您的雙親都已經過世了嗎?」

「啊,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姐姐死了以後,父母也都接連跟著她去啦。」

「那麼,那個信一他現在……?」

「他在身延。」

「什麼……在身延?……」

「身延那兒有我的親戚,在信一還小的時候,就把他給領去了,現在還住在那兒。」

「身延是不是在山梨縣?」

「是啊!……」音市用平靜地語氣點頭說。

「地址和姓名您都知道嗎?」

音市站起身來,在衣櫥頂上找了半天,找出一個信封來,上邊寫著:山梨縣南巨摩郡身延町身延,奧井安次郎。

宥原把地址、姓名記在筆記本上,然後問道:「現在,信一肯定還住在那裡嗎?」

「我想他還會待在那兒的。」音市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不過,最近沒有來信,也說不準啊,你們去調查調查就,不知道了么?」

這樣一來,只有再到身延去打聽了。宥原收越筆記本,八瀨又問道:

「音市先生,您的夫人呢?」宥原刑警突然問道。

「噢,她去賣我早晨打來的魚去了。」

「啊,是嗎?……您早上都捕了些什麼魚?」

「沒什麼東西,都是些蝦、沙丁魚,都是一些瞧不起眼的東西,近來魚也越來越少啦!……」

「對不起,在您休息的時候來打攪您。」他們向音市道了歉,就走了出來。

在狗的吠叫聲中,兩位刑警走下石階,回到巨浪崖車站。站名是在粗糙的木板上,用稚拙的毛筆字寫的,掛在車站門口上。

「喂,怎麼辦?……現在您要去身延嗎?」八瀨問宥原刑警。

「不啦,因為沒有指示我去那兒,還是按照原計畫,馬上坐大系線的火車,返回東京吧!」

宥原在巨浪崖車站,買好去新宿的車票,於是,兩人在系魚川站的站台上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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