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春天,春寒料峭,山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融化,日軍對太行山區展開了前所未有的瘋狂掃蕩。河南省河北省的河是指黃河,山西省山東省的山是指太行,太行為華中屋脊,壓制太行山無異於打斷了中國的脊樑。
偷襲珍珠港取得巨大戰果,證明美國的太平洋艦隊在大日本皇軍面前不堪一擊,這使日軍的氣焰也囂張到了頂點,認為美國的工業雖然強大無比,日本造一輛坦克的時間,美國能造一百輛坦克,但只要在戰爭初期予以重創,令美國國民陷入恐慌,那麼美國人也不得不向大日本帝國低頭。此時日軍戰略重心移向太平洋戰場,戰線拉得太長兵力不夠分配,因此要對華北實施大掃蕩鞏固戰果,但是誰也沒想到青峰圍也是掃蕩目標。
原來日軍指揮官早把青峰圍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這一帶山區常有抗日武裝活動,遇到皇軍就躲進峽谷,等皇軍一撤又出來活動,漸漸成了心腹之患,因此下定決心要血洗青峰圍,特別抽調精銳兵力組成一支討伐隊,一百多鬼子再加一百多偽軍,配備有迫擊炮擲彈筒及九二式重機槍,由反游擊戰經驗豐富的老鬼子山崎率領,一路潛行,悄無聲息地逼近了青峰圍。
青峰圍里是條絕路,並非戰略要地,但日軍的頻繁活動,加上經過這麼多次的較量,日軍的兇殘狡詐和戰鬥力之頑強,也讓村民們感到了很大的威脅。這伙東洋鬼子跟以前的官兵土匪完全不一樣,別看這日軍大多體格短粗,但是太兇悍了,落單被人圍住之後仍不投降,受了傷滿身是血也照樣跟你玩命,端著刺刀咬牙切齒地怪叫,林子里的大獸都沒這麼野;不僅如此,日本鬼子槍打得准,離近了拼刺刀也厲害,村裡民兵沒少在這方面吃虧。但村民心裡也對日軍的斤兩有了底,知道要避免近戰廝殺,更不能直接暴露在日軍火力射擊的範圍之內,只能利用險惡地形與外敵展開周旋。
村民們的觀念仍停留在冷兵器時代,至多見過打鳥的土銃,頭一次領教世上還有這麼厲害的傢伙,也不敢小覷對方了,不過又認為飛狐嶺山遠路險,敵人來少了對村子沒威脅,來多了不值得,之前多少朝代都是這麼過來的,這次也不會例外。可在1942年大掃蕩前夕日軍竟出動陸航轟炸機,朝這個小村子投放重型炸彈。
南太行血池村位於深谷盡頭,這地方全是崇山峻岭,只有前邊的飛狐嶺上一條險路通行,村子周圍峭壁環列,猿猴飛鳥也難以逾越,山中一年到頭霧如潮漲,日軍陸航轟炸機不敢深入雲霧,扔了幾次炸彈都沒有命中目標,只是炸塌了一部分山體,隨後日軍的偵察兵開始在飛狐嶺附近頻繁活動。
時值初春,村裡有些田地要耕,這地方沒有牛,山路險陡,牛馬騾子進不來,以往多曾有人帶騾馬進山,半路上全掉山溝里摔死了,沒有一次例外,所以自古以來,村民要用手犁地,能這樣做的人右臂都比常人粗上一倍。
這天村民們聚集到一處,正商量耕地的事。有人擔心春耕太忙,疏於防範,會有日本鬼子進山掃蕩。有個村民說絕不能夠,東洋國這時候也得種地,要不然回頭吃什麼?從古至今,凡是大舉用兵,向來是在秋草正長的時候,秋草一長,戰馬的膘就肥了,那時征夫容易披掛,頂盔摜甲不冷不熱,寒暑披鐵甲,那是最辛苦的事了,日本鬼子再凶他不也是倆胳膊倆腿兒的人,這時節全都回國耕田去了,其餘村民聽了連聲稱是,隨後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敢情小鬼子也是庄稼人兒啊?」
老太爺聞言,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村民們趕緊安靜下來,請老太爺說話。老太爺說日本鬼子是從東洋國來的,東洋國在哪咱不知道,可一定是有海啊,要不然怎麼能叫洋呢?那東洋國里的人,全是不種莊稼不種田的漁民海盜。
村民們沒見過海,但既然不是庄稼人,自然也沒有春種秋收的忙碌,那就隨時有可能進山,不過這也沒什麼,還和往常一樣加強防範即可,正說得熱鬧,突然一支響箭射上半空,村裡人知道有鬼子進山了,老的小的連忙躲藏起來,其餘的村民各拿刀矛弓弩,依著村長號令,前往「飛狐嶺」伏擊。
村裡事先布置了暗號,發現有外敵進了峽谷,如果人少,那埋伏放哨的民兵就自行動手解決了;來得多了放響箭。因為地形關係,峽谷外面聽不到,傳到村裡這聲音卻放大了許多倍,民兵們得到信號,立刻埋伏到山口附近。
日軍佐官要配刀,不知老鬼子山崎是什麼佐,反正是個挎著刀的軍官。軍官級別一般是按「少中上大、將校尉士」排列,日軍是用佐官代替校官,佐官屬於中高級指揮官,級別很高。對於一個毫無戰略價值的小村子,竟由老鬼子山崎親自指揮討伐隊,事情顯得很不尋常。不過村民們並不知情,只是從沒見過這麼多日軍,雖然這支討伐隊僅有一百多日軍和一百來個偽軍,但對這個小村子來說,已經是殺雞動了牛刀。
村長帶人到高處窺探,只見日軍拉長了隊伍,猶如一條長蛇,順著如絲的山路逶迤而來,刺刀和鋼盔在日光下泛著寒光,血紅的膏藥旗隨風招展。在前面開路的是那一百多偽軍,先頭部隊已經進了王莽嶺峽谷。
峽谷里有很多陷阱,比如挖的深坑鋪上亂草枯葉,底下全是倒豎的木樁子,還在地勢險要處設置了窩弩。走在頭裡的一百多偽軍首當其衝,雖是小心翼翼地一邊探路一邊走,一路上也扔下了不少屍體。偽軍貪生怕死戰鬥力不強,要在以前一旦出現傷亡,早就轉身潰逃了,可這次卻不一樣,日軍在後架著重機槍壓陣,誰敢退後一步就地處決,那些偽軍只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這種情形也超出了村民們的預計,打了幾次伏擊收效不大,被逼得步步後退,敵軍終於開進了沒有道路的峽谷深壑。「飛狐嶺」是直上直下的萬丈峭壁之間,有條狹窄的險徑,最窄的地方雲生足底,往前行只能一步一挪,轉身都轉不了,刮陣大風就能把人吹進深谷,底下是綠浪滔天的林海,兩側是刀削斧劈的懸崖,在民間傳說里,僅有天上的飛狐才敢過去,故得此名,其險可想而知。
民兵們分散躲在「飛狐嶺」對面的斷崖上,投擲長矛射出弓箭飛石,把通過「飛狐嶺」的日偽軍一個接個打落深谷。走在「飛狐嶺」上轉身都困難,本事再大也無法舉槍還擊,更沒餘地躲閃,全成了活靶子。中箭慘叫以及墜入深壑的絕命長呼之聲,在山裡反覆回蕩。
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到這裡就成累贅了,步槍和迫擊炮也施展不開,民兵全躲在死角里,以上制下佔據了最有利的地勢。前頭的偽軍死傷不少,被迫退了下去,後邊的日軍斃了幾個也遏制不住。
村裡的民兵們見擊退了敵軍,無不歡呼雀躍,從沒見過一次來這麼多部隊,何況又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日本鬼子,看來只要有天險飛狐嶺,日軍怎麼厲害也沒進不了村。
村子裡有個「傻子」,也不是真傻,人傻心不傻,就是腦子簡單一根兒筋,只能佔便宜不能吃虧,自小沒爹沒娘,長得又高又壯,但奇醜無比,但攀山越嶺不讓猿猱,能夠用一隻胳膊犁地,力大無窮。老太爺最疼傻子,平時就帶在身邊,誰說傻子不好老太爺就罵誰,這時傻子也在斷崖上,他見飛狐嶺上還有幾名受傷的偽軍,中箭帶槍在那呻吟慘叫,縮在狹窄的道路上,想退又不敢退,在那哆嗦成了一團。
傻子看到這些偽軍身上背著步槍,就想奪過來。他那身手村裡無人能比,跟山魈一般攀著古藤爬上雲霧繚繞的峭壁,那幾個偽軍都看得呆了,不等掙扎,早被傻子揪著領子拎起來,拋下了深谷,撿起幾條步槍挎在身上。
其餘的民兵在遠處看著,忽見傻子身後的霧中出現了一個鬼怪,那傢伙長得輪廓像人,但臉上都有個大套子,臉下是個豬嘴,其實這是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在民兵眼中看來,就和鬼怪一樣,急忙拚命叫喊,招呼傻子趕快離開。
傻子雖然看不到身後情形,但是瞧見對面的民兵揮手大叫,他也知事情不妙,扭回頭看了一眼,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已經到他身後了。山谷深壑中雲霧繚繞,倆人事先誰都沒看見誰,等到發覺的時候,險些撞在一處,都被嚇了一跳。傻子反應迅速,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掄過去,就將那個日軍打得翻著跟頭摔下峭壁,隨即探臂膀拽出了大環刀,就看後邊也有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對著他舉槍要打,傻子也明白挨槍子兒不是鬧著玩的,縱身形跳起來抓住一條枯藤攀,「噌噌噌」幾下爬到了高處。附近埋伏的民兵則端起弓弩長矛,準備打第二撥上來的日本鬼子,卻有一陣陰森慘綠的霧氣迅速瀰漫開來。
別看村民們不懂這是日軍放的毒氣彈,但久在深山,也見識過瘴氣,心知可能有毒,忙撕開衣襟遮住口鼻,不料這毒氣走五官通七竅,埋伏在「飛狐嶺」各處的民兵接觸到毒霧,包括村長在內,相繼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口吐白沫,瞬間喪失抵抗能力,眼瞅著就活不成了。
「飛狐嶺」山勢狹窄,這風又是從外往裡走,日軍用擲彈筒放出的毒氣彈,發揮了很大的殺傷力。大隊戴著防毒面具的日軍,用毒氣彈開路,穿過了「飛狐嶺」天險,沿途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