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十六節

羅斯驅車駛過那座住宅樓的時候,入口處的那道門首先就讓他有些困惑。這個傢伙住在一種什麼樣的地方?如果門窗幾乎都處於人行道路面之下,那麼那套公寓看起來不會比一個壁櫃大多少。沒有什麼空間來吞沒掉槍擊的聲響。幸運的是,這裡沒有門廊。他敲敲門就可以走進去,干好自己的買賣,然後還可以較為順當地走出去。不過,此刻他的心臟就跟他當初去見卡拉時那樣在怦怦地跳著。這是件不得不做的買賣,不過他不可能剋制得住自己腎上腺激素奔涌。

他終於將車停在了距離那座住宅樓一個半街區的馬路對面。現在,離天色完全暗下來還有一點時間。他極力在腦子裡想像著拉揚巴丹的模樣。他肯定已經在那家醫院裡見過他許多次了,這是當然的,不過即使見過,他也不會過多地留意。如果對他有任何印象的話,那也僅限於他是個瘦小文靜的男人。如果是這樣,羅斯就可以毫不費勁地制伏他,除非他身上存在著一種出其不意的力量。

但他該如何處理乙醚呢?拉揚是個護士,他會相當熟悉那種氣味,如果羅斯提前打開那個瓶子,把乙醚倒在紗布上並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裡,他一打開門就會發現的。還有,他如何才能處於那個男人的身後呢?那似乎是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他告訴自己,不必為此著急。他接到那個電話還不到一小時,而且表示出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去拿到五萬美元是有困難的。但巴丹並不買賬,告訴他去設法拿到錢,並且在九點鐘之前趕到他的住處,否則他就會給警方打電話。

羅斯再次看了看錶。現在還差十分鐘才到八點。他無論如何都還有時間。他把自己的雙手伸到面前,盯著它們看了良久。沒有絲毫抖動的蹤跡,做了蒂姆那件事,接下來是卡拉,之後手抖這個癥狀曾困擾過他。

他居然在期盼著那個時刻的到來。這最後一刻的盤算籌劃對一場賭博的性質來說其影響是微不足道的。令人驚詫的是,這個男人那麼輕易地就將自己送到了他的手裡。只要一個電話,接著一個決定性的行動,他的麻煩就會結束了。

突然之間,就在他坐在那兒的時候——正如他知道事情就會是那樣的,每次他真正需要的時候就會到來——他想到了解決的辦法。他一直在努力她想把事情辦得過於巧妙,反而讓自己陷入了思維的泥潭而不得其解。根本就用不著乙醚,這一點不讓他感到驚奇。他一進到屋裡,只需要簡單地揮舞著那把槍,就可以掌控事態的發展。坐下,巴丹先生。把你的手掌放到太陽穴上。請把你的手指分開一些,好讓我能夠把槍管頭正好抵在前額髮際線那個位置。謝謝你的合作。再見。

他自鳴得意地笑著,從衣袋裡掏出那隻瓶子,把它和那塊紗布一起放回到他的醫藥包里。那把槍就放在他右邊衣袋裡,毫不顯眼地被隱藏了起來。他伸手拿起那個公文包,打開門走到了人行道上。

此時,暮色正在急速地變得愈來愈濃重。那扇窗里已經亮起了一盞燈,好在入口處的門那兒卻沒有光亮。他停下腳步,一動不動站了片刻,接著繼續往上走來到弗雷德里克,這兒是這條街的盡頭。他穿過街道來到了靠巴丹家的那一邊。現在,站在上坡處的這個拐角,他可以看見自己停在山下那輛車和弗雷德里克兩個方向的情況,那是一條呈十字交叉的街道。有幾輛車子隨意地停放這條街道的兩邊,卻看不到一個行人。

他從那扇窗戶跟前走過,斜著身子探頭向裡面匆匆瞥了一眼。窗戶蓋了一塊劣質的布,靠近的時候可以透過它看到裡面的情況。他看見巴丹就在那間屋子裡面,正坐在一張桌子邊上孤零零地等待著他的到來。他現在想起來了,那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他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積聚著力量。

是動手的時候了。

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聽到門上傳來的敲門聲時,恐懼和焦慮已經讓拉揚幾乎要哭出來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這樣他才能夠說出話來,然後把杯子放回到那張桌子上,兩手在自己的褲管上擦了擦了,說道:「請進。門是開的。」

他幾乎指望著馬拉奇羅斯的樣子會跟過去的幾年裡頻繁出現在醫院的那個人有所不同,但出現在面前的還是那個面貌絲毫沒有改變的同一個男人。這個身材又高又瘦,外表內斂而威嚴的羅斯在波托拉的大樓里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種不露聲色的可怕的控制力。他一跨進門,拉揚就在那個房間里感到了這種實實在在的影響力。他覺得內臟在體內翻江倒海地攪騰起來,不過他又想到這是不可能有用的。這曾經是他的一個錯誤。他萬萬不可以拿這事來開玩笑。

羅斯關上了身後的門並輕蔑地掃了一眼那間小得可憐的房子。「你就住在這兒嗎?」

「還有一個房間,」拉揚指著那間跟門口連著的黑洞洞的卧室警惕地回答道,「我的要求很簡單。」

「這很顯然。」

羅斯仍然站在門邊,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拉揚接下來的話是沖著它說的。「你已經帶來了,」他的喉嚨好像被堵住了似的,一時語塞,「那筆錢嗎?」

「這個嗎?」那個男人舉著那個公文包,看起來似乎還在為他自己的聰明才智而自我陶醉,這其中的奧妙拉揚是不可能想像得出的,「這次又是多少昵?」

他明白羅斯是在拿他尋開心,不過他不知道這場遊戲的規則。「五萬美元。」

「我為什麼要給你這筆錢呢?因為你可以勾起我的回憶嗎?」

「那根本就沒什麼關係。你知道為什麼。那正是你來這兒的原因。」

「然而,或許不是。也許不是你以為的那個原因。」

拉揚的眼睛盯在屋內的牆面上搜尋著什麼。他又一次伸手端起杯子,急急忙忙地喝了口水。

羅斯兩步就跨到屋子的另一邊,伸手從那張桌子下面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你看起來有點緊張,拉揚。你緊張嗎?」

「是的,有一點。」

「這可跟你在電話里威脅我時大不一樣了啊,是嗎?你和我現在都在這兒,可以面對面地談了嗎?」羅斯把那個公文包放在他們兩人之間那張桌子的中間。巴丹想作出回答,但喉嚨就像被卡住了似的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他快速地縮起脖子垂下頭,試圖想咽一下唾沫。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羅斯的右手裡拿著一把槍,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哦,親愛的聖母馬利亞。」他壓著嗓子低聲說道。

羅斯仍舊以同樣的口吻若無其事地說著,「你想知道就這個情況我發現的最具諷刺意味的東西是什麼嗎?你有興趣嗎?我會認為你會有的。」

在這種情況下,拉揚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他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武器。羅斯繼續以一種近乎逗樂的語氣說著話。「你瞧,讓人覺得好笑的是,你害怕警方要來逮捕你,他們認為你殺了波托拉所有那些貧窮的病人。你想跑,難道不是嗎?因為除了說你自己沒做過以外,你沒有任何辯解的理由。想像一下那種情況吧。我會第一個去承認,那看起來對你並沒有好處,而且我不會責怪你,真的。但是我要告訴你點什麼,你想知道嗎?」

「想。是什麼?」

「我想你會幫助警方破了這個案子,拉揚,事實上,只有我才清楚它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為什麼呢?我永遠都不會講的。我有什麼理由要說呢?」

「我敢說你能夠猜得到那話的意思的,拉揚。答案就是你不必去說點什麼。不過最大的諷刺在於,過了今天晚上之後,在你殺了你自己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你不僅僅殺了那些病人,那些每天都要花掉我幾千美元的所有的窮病人,而且你還殺了蒂姆馬卡姆和他的家人。」

「你可以把那筆錢拿回去。」拉揚突然爆發了出來,話音在那間小小的屋子裡激起了迴音,「槍!沒有必要用槍的!」

羅斯把身下的椅子往後推了推,開始起身要站起來了。

「不許動!警察!把槍扔掉!」格里斯基從暗處走了出來,此刻就站在那間卧室的門口,雙手朝前舉著自己的手槍,「扔掉它!」

有那麼一會兒,羅斯僵在那兒沒有動,把頭朝格里斯基站的地方轉了過去,然後慢慢地將手垂向桌面。他把槍放到那張木桌上的時候,桌面上傳來一聲碰撞引起的悶響。

「好了,現在,把它放到地板上,就照著剛才的樣子做。」

羅斯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格里斯基手中那把對著自己的槍。他的雙手仍然停留在桌上那把槍的上方。他把自己的右手向回收,看樣子就好像他要用勁把槍一下子撥到地板上似的。

格里斯基看到羅斯在照著自己的要求做,或許也誤解了他的這個舉動,抑或是有一會兒放鬆了警惕,他把槍口的角度往下移了約半英寸。

羅斯的身子移動了起來,就如同蛇襲擊人時那般迅捷。他抓起那個公文包,猛地向前一衝,將它扔向了近在咫尺的格里斯基。就在此時,格里斯基開了槍,那個小小的房間里傳出一聲巨響。那個公文包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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