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十四節

格里斯基在前門跟妻子吻別。「要是我中午回來吃午飯,會給你打電話的。」

「要是我回來的話,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用午餐。」特雷婭故意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撅起了嘴巴,「一年前,為了想跟我一起吃午飯,你會花一上午的時間來琢磨如何達到目的。你會圍繞這件事計畫好你一整天的工作。」

「我知道,不過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而且你有孕在身。這很自然,那種浪漫正隨著一天一天的油鹽醬醋的平常日子而過去。」

她伸出一隻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把嘴湊到他的耳朵邊。「那麼昨天晚上怎麼樣?」

「昨天晚上?」格里斯基抓了抓自己的下巴,裝出一副在回憶的樣子,「昨天晚上嗎?」

她掄起胳膊肘搗了一下他的肚子。「哦,對不起。」然後,對他笑了笑,「爭取回來吃午飯。」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關上門回到廚房裡,哈迪正坐在那張餐桌旁等著他。哈迪一小時前就給他打了電話,主動提出要開車送格里斯基去上班,儘管他自己通常都是和妻子一道駕車出門去上班的。但哈迪認為,他可能在馬卡姆這個案子里得到了點什麼東西,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而且也許阿布能夠對他的想法有所幫助。此刻,阿布拉過了椅子準備坐下來。

哈迪在桌面輕叩著手指。大約過了二十秒鐘後,格里斯基說話了。「你想阻止那事?」接下來又說道,「羅斯看起來遇到了某種麻煩,不是嗎?」一分鐘後,他伸手拉過自己面前的一張紙,「這個,也許它指的可能就是邁克爾安德烈奧蒂。」

「這人對我來說是個新面孔。」哈迪說。

「是波托拉的管理人。如果我提出要求,他會跟你談談的。他對這些兇殺案的調查採取了全面合作的態度。我甚至可以跟你一起去。你從哪裡得到這個東西的?」

「傑夫埃利奧特不可能靠擲銅板,碰運氣來解開這個謎團。他說也許我可以辦得到,我當然願意得到它了。」

「沒錯,但它的最初來源是什麼地方?」

「這是馬卡姆的東西,通過德里斯科爾,之後又通過埃利奧特的手得到的。」

「是原封不動的東西?」

「是的,但我認定它是真的。」

「從這一點來看,」格里斯基一邊起身一邊說,「我要認真對待這個東西。」

上次跟格里斯基見面時,安德烈奧蒂的身體一直綳得緊緊的,神經都緊張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但現在他對他的來訪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就像行屍走肉的殭屍一般已經沒有什麼反應了。他甚至連從自己辦公桌後的椅子上起身都覺得麻煩,也不想去知道這個跟格里斯基一起來的陌生男人是誰,只覺得哈迪看上去不是一個警察,或是個地區檢察官,甚至也不是個記者。他反正覺得自己就是再沒有什麼力量去挪動身體了。他工作了一晚上,應付手下那些讓人心煩的護士,他們要麼因為那些傳言,要麼就是意識到可以利用這個時機來為他們爭取更高的薪水而變得人心惶惶。無論如何這艘船是要沉了,而且他沒有看到任何辦法可以阻止這個結局。

現在來的這兩個男人又拋給他一個難題。對這事他有一種超常的抵觸情緒。他已經遭受了如此的打擊,連腳指頭都被困擾得亂了章法,他們卻想要讓他來替他們破鷦這個難題。這真是讓人覺得可笑,真的,要是他還有力氣去笑的話。

「見MA,re: re.就SS.對照MR備忘10/24.」

「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他說。

接下來那幾行字,哈迪微微地朝前探著身子讓安德烈奧蒂看了看。「我們相信那個MR是代表馬拉奇羅斯。這對你的理解有幫助嗎?」

格里斯基在自己的工作經歷中遇到過太多的調查進行不下去,一時陷入僵局的情況,此時在這裡他也覺察到了這種跡象。他伸手拿過那張紙片,再次直面著安德烈奧蒂。「見邁克爾安德烈奧蒂就SS的建議。對照馬拉奇羅斯於十月二十四日的備忘。這會幫助你理解吧?SS是什麼?」

這一次,安德烈奧蒂沒有任何的遲疑就作了回答。「斯魯斯托普。」

「那你的建議是什麼?」

「算了吧,那不是我的建議。我只是個管理人員,不過PPG建議——」

「對不起,打斷一下,」哈迪說,「PPG是什麼?」

安德烈奧蒂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帕納塞斯醫師團。基本上,他們都是在這裡工作的醫生。」

「好的。」格里斯基按計畫繼續往下進行,「那他們就斯魯斯托普提出了什麼建議?」

「就是我們一直都在不加限制地大量使用試用藥,而且也許我們應該暫時制定出一個政策,採集到試用藥更多的藥理及安全數據之後再放心地去使用這些藥物。現在回過頭來看看,那真是個明智的建議。」

「但是你沒有執行嗎?」哈迪問道。

「沒有。羅斯沒有考慮這個意見。他寫了一個長長的備忘來證明他的立場的正確性。我這兒就有這東西。我購進的藥品都是絕對符合醫藥標準的。我自己並不是個醫生,但是有些資深的職員都對我們的醫學主管放行任何諸如斯魯斯托普那樣的藥品的舉動感到驚駭不已。因此跟往常一樣,我們妥協了,而馬拉奇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你對他不是很感興趣。」格里斯基這話顯然不是一個問題。

但安德烈奧蒂僅僅是微微抬高了一點肩膀,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人們對金錢都趨之若鶩,而且長期以來這裡的金錢一直緊巴巴的……」他又聳了聳肩,「如果他不這麼做,別人也會這麼做。」

「僅僅在這兩星期前,那個人還是馬卡姆。」哈迪提醒他。

「不,那還是羅斯。羅斯對金錢有強烈的慾望。馬卡姆僅僅只是想要獲取利潤。這是有區別的。」

「區別是什麼?」格里斯基問道。

「呃,就拿斯魯斯托普來舉個例子吧,它本來就沒有任何去爭論的必要,因為只是一種還未通過臨床試驗的試用藥。但羅斯看到它一年就可以為我們節省一百萬美元,直接擊中了問題的關鍵。就算可能會右不利的一面,就算會引發流血的慘劇,他也願意去拿它冒險。」

「馬卡姆不是這樣的嗎?」

「有時候是吧,但遠不及羅斯。你以為在嬰兒艾米麗這件事上向媒體公開消息的那個人是馬卡姆嗎?想都別想。」他再次指著哈迪手中的紙,「總之,我猜測那就是他給自己寫下便條的原因。他認為羅斯再一次在那條路上走得太遠了。」

「你怎麼樣呢,安德烈奧蒂先生?」格里斯基問道,「你是怎麼認為的?」

又是一聲疲憊的嘆息。「我知道這聽上去總會讓人感到不快,但我是一名管理者。我抵制那種誘惑。我服從上面的指示。」

不過哈迪得到了他需要的東西,而且在另一件事上也已經有了一條線索。「如果可以的話,先生,」他開始像格里斯基那樣翻譯起第二張便條來,「與羅斯談話並就他干預波托拉一事提出不滿。帕納塞斯醫師團上個月的建議,必須是最後通牒。」

「就是這樣的。」這對安德烈奧蒂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談到這件事情,他居然看起來精神微微有點振作了。「去年有段時間,羅斯開始不斷地到醫院來。他把這些到訪稱做是順便來看看。先是核查我們這裡醫師的所有工作的操作程序,從分娩接生到外科手術,到急診程序等,接著就是建議在這兒該省一美元,在那兒該省一美元。後來竟然警告醫生在治療他們的病人時應該處理得體。現在,當你意識到即使地位最卑賤的普通人在上帝的悲憫下也有一點點的自尊,你能夠想像到他的這些到訪受歡迎的程度有多大。最終,帕納塞斯的醫師團發出了一個最後通牒,要求他必須停止這麼干,而且大部分的要求他都做到了。起碼是足可以讓他們感到滿意了。」

「但沒有完全做到?」哈迪想要搞清楚。

「是的。不過他所謂的順便來訪從一個月的二十次下降到了五次左右,而且他停止了直接下命令,轉而將其偽裝成建議提出來。」

「你有他到這兒來的那些日子的記錄嗎?那些確切的日期?」哈迪問道。

安德烈奧蒂沉思了片刻。「沒有,我認為不可能有。我們怎麼會有呢?他不是在這裡工作的員工,因此不會有任何的個人記錄。他只順便來訪。為什麼要問這個?」

「沒有原因,只是好奇而已。」哈迪故意含糊其辭,把其他的幾張紙推到桌子對面的安德烈奧蒂面前。「如果我可以再佔用你另外幾分鐘時間的話,安德烈奧蒂先生,這些便條能讓你想起點別的什麼事嗎?」

這位管理人伸手取過那些便條,一張一張地抓緊時間看了起來。「我不明白麥德拉斯是什麼意思,但是巴爾森是一家藥品製造商的名字。他們生產的多數藥品都是低利潤的非處方葯。他們並不是什麼真正的大玩家,不過我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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