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十一節

肯特沃特里普醫生告訴哈迪,他那天在重症監護室值了早班。他有一個患有脊髓炎的病人出了一次狀況,他在十點十五分左右就處理完了。之後他去診所接診自己的普通病人,在那兒工作了一整天。

朱迪思科恩的辦公室電話號碼也是登記在冊的,而且讓哈迪感到意外和高興的是,才五分鐘他就接到了他要找的第二個人的回電。他向醫院總機的那個接線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說明自己與埃里克·肯森之間的關係,隨後問科恩醫生收到留言時能不能給他回個電話。

「我馬上就可以叫她,」接線員用一種樂於幫忙的語氣答道,「如果你把你的號碼給我,我現在就給她轉接過去。」

兩分鐘後,哈迪站在自己那扇開著的窗戶邊上,看著樓下蘇特大街上的景象,就在這時,他前面指定的那條線路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辦公桌前,伸手抓起電話並報了自己的名字。他聽到了電話另一頭傳來的一聲急促的吸氣聲。「是埃里克的律師,對吧?他沒事吧?」

「他很好。謝謝你這麼快就給我回電話。我想知道我是否可以問你幾個問題。」

「當然可以。如果對埃里克有用的話,我就在這兒,你問吧。」

「很好。」哈迪已經考慮過自己的問話方式了。他不想把她嚇跑,而且他寫了一些關於談話內容的要點。現在,他打開自己的記事本坐在那兒。「我正在想辦法證實,蒂姆馬卡姆被殺的當天埃里克的活動情況,每時每刻的情況。」

「警方仍然不相信他跟那件事毫無關係是嗎?」

「我認為,為保險起見還是假設他們是這樣想的吧,是的。」

他聽到她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難道他們根本不解這個男人嗎?他們跟他談過嗎?」

「談過兩次吧,至少是這樣。」

「我的天哪,那他們就是一群蠢貨。」

「也許是吧,」哈迪說,「不過他們是我們的蠢貨,而且我們還得跟他們玩下去。我也明白你那天在重症監護室里有自己的病人——就是上星期二那天。」

「哦,我能清清楚楚地回想起那天的事。一開始情況就不好,而且變得越來越糟糕。你知道重症監護室和急診室的工作安排表是怎麼運轉的嗎,不知道吧?」

先前,肯森已經解釋過帕納塞斯要發揮人員的最大使用效率的理念。朱達診所的醫生既是帕納塞斯醫生團隊的組成部分,也是波托拉醫院的醫務人員,他們負責保證一次至少派出一名醫師到重症監護室去值班,同時還至少要派出一名醫師到急診室去值班。一直都是這樣執行的。這種值班制度落實到了一張循環的值班表上,而且據埃里克說,其根本目的就是,公司至少可以省掉一個全職醫生的工資。它的另一個影響就是導致診所長期缺乏人手,因此這並不是一個受人歡迎的政策。

「基本上,」哈迪答道,「每個病室都有一個醫師照管著。」

「沒錯,重症監護室里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病人,如果有的話,也包括那個值班醫師親自接診的病人。要不就是他們剛剛接收了從急診室或手術室里出來的病人,或是某個情況危急的嬰兒,情況大概就是這樣。總之,那天輪到我在樓下的急診室值班,像往常一樣,我去得有點晚,剛進門就正好遇到了馬卡姆那件讓人惱火的事情——」

「等一下,你當時在手術室處理馬卡姆嗎?你給他做了手術嗎?」由此,哈迪意識到,她不僅僅是為了查看一個病人而到重症監護室隨便轉了一下,她整整一個上午都待在波托拉。

「是的。他被碾得一團糟。讓我吃驚的是,他還能支撐到被送進醫院,看情況走出去的可能性是極小了。總之,我進了手術室,別人還抱怨我動手遲了,這讓我感到惱火,我根本就沒有晚——」

「怎麼回事?」哈迪快速問道,「你遲到了?」

「說來真是可笑,我只是睡過了頭。我患有失眠症。當鬧鈴響起來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並沒真正醒過來,肯定是在迷迷糊糊中把它給按掉了。我想,這樣一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馬卡姆到的時候,我正好休息好了,有精神去做手術。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來恢複精力,相信我。儘管菲爾——貝爾特拉莫醫生是吧?——他正好是昨天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晨六點的班,他對我遲到的事很不高興。」

「那你是什麼時候才處理完這個手術,最終把他送到重症監護室里去的呢?」

「在我們——埃里克和我——收他人院並且將他安排到那兒的時候,我跟隨馬卡姆的手術床上去過,之後我又上去過,我記不確切了,在他死前肯定有過四五次吧,只要我有空。畢竟,我已經讓他度過了危險期。他是我的病人。」她沉默了一會兒,「我沒有料到他會死。我真的沒有料到。」

「他那樣子是不會死的,醫生,有人殺了他。」哈迪盡量讓自己的態度趨同於這個出人意料的信息,他不得不承認,這樣做,科恩會更樂於自願開口。他沒有對馬卡姆表現出任何虛偽的同情,也沒有故意對她的行動情況默不做聲。「警方認為可能是埃里克乾的。馬卡姆的綠色指示燈亮的時候,你在重症監護室里嗎?」

「不在,我當時在下面的急診室里。不過我聽到了,當然,直接就趕了上去。」

「但你沒有看到埃里克在裡面,比如說在……十到十五分鐘之前?」

「沒有,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時,他和拉揚巴丹在走廊里。巴丹是那兒的一個護士。他們在處理活動床上的一個病人。」

這種情況跟目前為止他所聽說的,萊科特先生的監護儀叫起來之前的那幾分鐘的情況是完全一致的,而且跟他從前聽到的情況一樣,除了這可能暗示科恩自己跟這事有牽連之外,這對他的委託人來說並無任何幫助。

「讓我問問你這個情況,醫生。埃里克跟你講過當天晚上他去拜訪馬卡姆夫人的事嗎?」

「沒有,」她說,「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覺了,而且從那以後我們好幾天都沒在一起。這還有什麼可說的?情緒肯定一直都很低落。」

但哈迪又提示了別的事情。「你的意思是,當他終於回來的時候嗎?」

「你指的是從馬卡姆夫人家回來,對吧?」

「沒錯。那麼說來那天晚上你就在埃里克那裡?」

科恩輕聲笑了笑。「你不知道這事嗎?哦,我以為我們倆的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接著,她的口氣變得嚴肅了一些。「我想,那天之後,他可能需要個同事陪伴。我知道我是可以陪伴他的那個人。」

這個最新發現的情況給哈迪帶來了一定的心理衝擊,回過神來之後,哈迪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盡量不讓對方感覺出自己語氣上的變化。「那麼發生了什麼事嗎?你們是下了班一起回的家嗎?」

又是一聲笑。「不,沒有,我們沒有刻意計畫過什麼事,通常是打電話聯繫。我們共處的時間沒有規律可言,說不準。我只是到那兒去了,想過去就去了而已。我有他房子的鑰匙。」

「啊哈。」哈迪說道,催她繼續講下去。

「但埃里克在波托拉待到很晚,之後又去了馬卡姆夫人家。他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睡了。」

「失眠症又犯了嗎?」

「天哪!就像是遭了報應一樣,可能是因為那天早晨我睡多了。我已經說過不下千萬次了,要是我能改變我生命中的哪一樣東西,除了我那收拾起來讓人頭痛的髦發,第一個就是我的失眠症。」

「海明威說,他不相信有哪個人從未失眠過。」

「是的,那麼看看他身上都發生了什麼事吧。失眠症就是十足的吸血鬼,沒有任何益處,而且我應該知道這一點。你能想像得到,當你想睡覺時,就閉上你的眼睛,而且很快你就睡著了,這會是怎麼一回事呢?我把它稱做是天堂般的極樂。我願意賣掉我餘下的靈魂去換取一半這樣的極樂。」

「但那是在星期二的晚上嗎?」

「天哪!」突然,聽起來她好像很討厭去回想這件事,「那時已經晚上一點了,我還是睡不著,而且我開始想辦法入睡,我是說我熄了燈躺在床上。大概是十點鐘吧,我就上了床。」

「而肯森那時候還沒回家?」

「是的。他還在馬卡姆夫人家。顯然他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格里斯基亮出了搜查證。「我們要談談。」他說。馬塞爾拉尼爾跟他一起來的,而且在出示過這一帶來強制力的東西後就擦身徑直進到了肯森的公寓里。

「我從哪裡開始搜查,長官?」他問。

「從裡到外,不過先從卧室開始吧。我會跟你一起搜查一會兒。」

「你們在找什麼?」肯森從外面跑完步剛回來不久,還穿著跑鞋、短褲和一件寬大的上衣。門鈴響起的時候,他正坐在廚房的餐桌旁喝著橙汁和冰水。現在他聽到了拉尼爾在後屋某處翻箱倒櫃地翻找東西的聲音。「你們不能一進來就把這兒弄得亂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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