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發動的第三次「圍剿」被紅一方面軍粉碎後,設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機關陸續進入蘇區瑞金。
瑞金由此成為享譽全國的「赤都」。
1931年11月7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在瑞金成立。在不久召開的中華蘇維埃工農兵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被當選的六十三名臨時中央政府執行委員中,有兩位來自紅七軍——一位是張雲逸,另一位是韋拔群。
而此時,韋拔群還在廣西。
紅七軍主力離開右江後,韋拔群、陳洪濤奉命率領只有一二百人的部隊留下來堅持鬥爭。——這跟後來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中央紅軍被迫離開中央蘇區進行長征,項英、陳毅等奉命率少數部隊留下來堅持鬥爭的情景完全相同。
在當時被大家稱為「留下來看家」。因為他們大都是本地人,相信還能打回來。韋拔群率領只有一個連的隊伍回到東蘭,按照河池會議精神,在東蘭、鳳山、恩隆、奉議、果德等縣以農民赤衛軍為基本力量,於1930年12月正式組建紅七軍第二十一師的第六十一、第六十二、第六十三團,共兩千餘人,三百多條槍。韋拔群擔任師長兼第六十一團團長。陳洪濤兼師政委(他主要負責右江特委)。論人數,全師也就一個團的兵力;論槍械,不夠裝備一個營,而且大都是些長條步槍,沒有快槍和重武器。
對於武器裝備的低劣和缺乏,韋拔群並不犯愁,他發動大家一如先前那樣自製土槍土炮和火藥。在與桂系軍隊和地主民團的作戰中,他們製造的「紅柳炮」和「滾球彈」也顯示出相當出色的威力。但他最犯愁的是擴充隊伍缺乏兵員:當地的青壯年大都參加了紅軍跟主力走了,留下的赤衛隊員幾乎都是上了年紀和體弱的農民。
鬥爭的殘酷,環境的艱險,生存的困苦……這些在韋拔群告別大部隊返回右江的途中,他都意識到了。並預感到,右江人民遭受前所未有的災難之日,已經不可避免地即將降臨!
《赤匪首要韋拔群率股匪又竄回東蘭》消息已在南寧的大小報刊上作為特號新聞登載。李宗仁一方面給韋拔群寫信,勸其「歸順」,既往不咎,並以少將師長和警備副司令的職銜相許;一方面令白崇禧調遣部隊和民團開到右江,且大造「清鄉」、「會剿」之聲勢,對韋拔群進行武力威脅。韋拔群給李宗仁的答覆不能不使李宗仁大為光火,他譴責李宗仁、白崇禧等:「為爭雄稱霸,屢釁戰禍,置萬千民眾與水火」,「血債累累,窯竹難書」;並正告李、白,「韋某不屑與爾等為伍」,「只為八桂父老鄉親爭得一方太平」。李宗仁遂令白崇禧對右江地區進行「清剿」。
1931年1月至1932年8月,白崇禧也效仿蔣介石,採取「步步為營」、「梳毛篦發」、「縮網收魚」等戰術,對右江革命根據地連續發動三次「圍剿」。
1931年2月,紅七軍主力轉入湘粵邊後,決定向贛南突進,投奔朱、毛紅軍,親自督師圍追紅七軍的白崇禧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遂調轉部隊「圍剿」廣西境內的韋拔群師。他們從北從東兩路剿襲,以縱隊兵力迅速佔領右江各城鎮和交通要道,將右江分割成許多小塊,先分區「清剿」地方武裝和游擊隊,然後調兵連營直逼東蘭,將韋拔群師包圍在狹小的地區內,步步收縮,實現「瓮中捉鱉」徹底消滅蘇區。——號稱「小諸葛」的白崇禧在向蔣介石發去的戰況電訊稱:殲滅「本境殘匪」,已是揮手間事,從此「赤禍絕不再死灰復燃」!
這是一個被血腥窒息了大地呼吸的日子——桂系部隊兩個師突襲東蘭。韋拔群率部奮力抵抗,終因寡不敵眾,撤至深山隱蔽。地主「還鄉團」趁機又殺回家鄉,在「茅草要過火,石頭要過刀」,「人要換人種,谷要換谷種」的口號下,以十倍的瘋狂百倍的仇恨反攻倒算!敵軍和還鄉團把紅軍傷員和沒來得及轉移的赤衛隊員集中起來,用機槍掃射;把當地蘇維埃政府的幹部和黨員逐個逐個用各種慘無人道的刑具折磨致死;一些當過赤衛隊和村幹部的婦女被剝光衣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輪姦;韋拔群的媳婦、兒子和弟弟在屠殺的日子裡受盡凌辱與殘酷刑罰,一一喪命。韋拔群的年邁的母親被還鄉團作為人質押著進山去搜捕韋拔群,老人飽受折磨,活活餓死。敵人出兩萬大洋懸賞緝拿韋拔群。
霎時間,韋拔群經營多年的素稱「太平之郭」的東蘭成了恐怖、憤怒、仇恨的世界,成了血與火的世界。
那些經受空前恐怖和劫難而倖存活下來的人們,一雙雙急劇內縮而充血的瞳孔里,瘋狂與絕望同時凝結成冰塊:天命輪迴,人與野獸同,世界末日到了!「工農革命新高潮,工農紅軍有力量」的口號,似乎已成了遙遠夢境。往日的革命熱情淹沒在殷殷血泊中,化成了微弱的潛流,在地下悄悄流過。
直到這時,韋拔群和他的不到千人的隊伍,已經經受了桂系軍閥的兩次「圍剿」。韋拔群也已痛憤地意識到敵人的瘋狂報復還不算完,更加殘酷而困苦的鬥爭還在後面!
1931年8月,韋拔群終於得到中共廣東省委的指示信,這也是最後的指示:根據中央南方局的部署,紅七軍第二十一師現改為右江獨立師。以游擊戰術消滅敵人,積極發動群眾,開展武裝鬥爭,打破桂系軍閥的「圍剿」,堅守到最後勝利。
韋拔群不辱使命,率領他的右江獨立師,在殘酷險惡的環境中與敵周旋。
他曾寫下這樣的話,以此表達他和右江獨立師堅決戰鬥到底的決心和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在紅軍,任紅軍,都是救人民而奮鬥;你先死,我先死,大家為革命而犧牲!
1932年10月18日,韋拔群率右江獨立師在抵抗桂系軍閥的第三次「圍剿」的突圍中,在東蘭賞茶洞(又稱「雙茶洞」),他和幾位隨行人員竟遭到叛徒暗害。叛徒們將他的屍首運到南寧去領賞,隨後他的頭顱被拿到廣西各地示眾。韋拔群遇害時,年僅38歲。
不久,陳洪濤帶領右江獨立師余部在與敵人搏鬥中,也為叛徒出賣而壯烈犧牲,時年27歲。
1932年底,原紅七軍第二十師副師長、後任紅七軍軍部副官長的黃治峰,奉命從中央蘇區潛回到右江堅持鬥爭。一年後在東蘭被捕而慷慨就義。